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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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不仅封云明的呼吸凝滞，听闻这件密事的所有民众们都屏住了呼吸。他们仰着头，看着昏暗的天际，听着那从天穹边传来的声音，明明隔得那么远，却听得那么清晰。

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的事实传播到各处地界，被所有人听闻。可怕得令人惧悚的真相，如此鲜血淋漓地摊开在人们眼前。

詹瑞注意到了封云明的神态，得意地笑起来，说道：“你很心痛吗，苏利亚？可是你心痛，那又怎么办呢？这么多年以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再出现。你不是神吗？你不是拥有极致的怜悯与慈爱吗？你为何对他们的苦难见死不救？现在这一切，这该是你受的，这也是你该得到的惩戒。我便是执行这一切的判官。”

封云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这不是你虐杀这么多人的理由。”

萨亚温从不提起自己的过往，原来他竟遭受了对方如此长达十年的酷刑虐待，直至死亡……

“这为什么不是理由？！”詹瑞苍老的声音拔高，难得地多了几分精神。他仇恨的眼睛紧盯着封云明，他说：“如果我不这样做，你会出现吗，苏利亚，可事实证明，无论我杀了多少人，就算我对那可怜的无辜的孩子们下手，你也冷眼旁观，知道这是个圈套后，你便不再出现。所谓的无私，不过是你虚假的面具。”

一想到今日就可以真正地剥夺神力，詹瑞就激动不已。原本衰败残破的身躯，也如回光返照般多了几分精神气，甚至不用人搀扶，也可以拄着手杖绕着祭坛走了一圈。

他将封云明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

越是打量，他越是嫉妒，为何这样的人能拥有神力、能长生不老？

不过很快，这一切就该属于他了……

他为了守护国土做了这么多努力，甚至不惜炼制鬼魂、承受诅咒，他才该是整个国家真正的神、该受万人敬仰，而不是躲在名为贱奴珈岚的神像后，做着一只偷取神力的老鼠、低贱肮脏地过着藏匿的日子。

等他得到神力，恢复样貌，身体康健，他就可以……

“苏利亚，不要再挣扎了。”

詹瑞不想再多言，生怕耽误了时间，又发生什么意外，抬手让祭司催动祭坛法阵。

幽色的纹路疯狂蠕动，想要强行抽取封云明的神力，石坛轰然震颤，的阿南塔的身影，竟然从阵眼之下缓缓浮现。

也就是在这一刻，封云明彻底明白了，阿南塔一直昏迷不醒的缘由——原来，他就是詹瑞选定的下一位媒介。

阿南塔一直被安置在皇宫里，没人知道，詹瑞又是以什么方式，将人带了过来。或许是那莫名的、宛如漩涡一样的术法，就像把封云明带过来一样，不仅带来了阿南塔，就连听从他的嘱咐、严阵以待的纳拉塔，也被硬生生地砸在祭坛上，与阿南塔一同被束缚。

“你……”纳拉塔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詹瑞苍老的脸。

詹瑞笑着，脸上是势在必得的神情，他怀着好心情解释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在做着什么吗？要不是为了等到今天这一刻，你早就该死了，谁叫你们是我这么多年来四处搜寻，才找到的最适配的双生子，也是最适合容纳神力与恶鬼的容器。

“你，纳拉塔，你一直都不听话，一直都想做些什么，那便由你成为恶鬼的容器。这么多年过去，恶鬼的能力要消散了，只要再镇压几年，那些东西就不会再找上我们。你也要承受肢解之苦，硬生生地看着自己先被斩断双腿，接着是手臂，然后再是你的头颅。”

他觉得自己胜券在握，甚至觉得，就算会有萨亚温偷袭，也不可能从这天罗地网中救下苏利亚。一百年过去了，他又怎么会再像上次那样疏忽？

然而这时，不知谁突然呼喊了一声：“那是什么？”

詹瑞莫名心里一紧，猛然抬头看去，只见无边的天穹上，昏暗的云层中，一团漆黑的东西在向这边飞速地侵袭而来。其中涌动着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仿佛彻底被鲜血与仇恨浸泡，在这一刻，终于得以肆意疯狂地宣泄。

“那是……”

那是什么？詹瑞自然清楚。

这么多年，他要抵御的就是自己的苍老、病痛、生死，另外的，就是这些恶鬼之灵，可是百年过去，它们的能力不该同神力一般，渐渐散去了吗？更何况，有着肢解镇压，它们完全就不可能再积聚能力向他复仇。

封云明知道他的惊诧，也向他解释道：“我知道了那几个被镇压的地方。一直以来，我都在寻找罗睺被肢解的尸体，只要凑齐了他的身躯，便能够再让被镇压的恶鬼们重现于世。”

在封云明最后一次穿越前，萨亚温就已经找到了罗睺的手臂、双腿、头颅。最后的躯干，便是在他被梵朔教抓到之前，就已经寻觅到了。

他要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詹瑞紧紧盯着那团黑雾，脚步不禁后退，即便有手杖撑着，佝偻的身躯却差些站不稳，与黑雾一同袭来的，是封云明身上那耀眼、温润且浩瀚无边的白光，几近冲破了祭坛，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黑雾朝祭坛中心袭击，而白光却向祭坛之外裹挟，白光所至之处，瘟疫的黑气寸寸消融。城里街巷挣扎在病痛中的百姓，亲眼看见自己身上的疫病褪去，无力的身躯渐渐恢复；昏黑无垠的角落，被这淡金的光色笼罩，得到了一时的光明与温暖。这些光洒向了这片国土的每一寸土地，轻柔地落下、轻缓地笼罩。

梵朔教内堂里，那尊过了百年依旧坚固的神像，也被温暖的光色覆盖，表面突然渐渐龟裂，陶土片片掉落，从中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等待了许久的罗睺注视着珈岚的脸，大喊一声：“哥！”

而在祭坛之上，恶鬼们总算得到了这个机会再次复仇，以不惜一切力量，狠狠地朝詹瑞冲击而去。詹瑞他本就油尽灯枯，就等着这一刻剥夺神力以自救，这猛然一击，几近完全要了他的命。

可是轻易让他死去，完全不足以消散它们的怨恨。

詹瑞躺倒在地上，黑雾将他席卷。

他全身都在痛，仿佛骨头被一截截敲碎，又被重塑，再次敲碎，如此反复。他惨叫出声，又觉得自己的皮被一层层剥落，觉得自己的指甲被一根根拔出，他的五脏六腑都被一寸寸打碎。

与他有同样遭遇的，当然不止他一个，那些人们也都惨叫着，无法分清这混乱声中，到底是谁的哀嚎——

是百年来遭受无尽痛苦、被肆意利用的亡魂们在宣泄不公的怨念？还是享受了百年民众爱戴、最终遭到报复的教众的嘶吼？亦或是被欺骗了百年、献上了一切的民众的怒吼？这些都听不清，分辨不出。

封云明站起身，遥遥地看着这整片国土。

不远处金光笼罩、神力四溢，他们百姓身上的苦痛消散，可是心灵里的哀戚，又怎能无影无踪？他看着他们，他们依然也看着他。

苏利亚，他们都记住了这个名字，也看清了那张面容——那个在国立救助医院小有名气的医生，竟然才是真正的天神！百年来他们跪错了神明，向比地狱恶魔还要可怕的家伙们，投去了所有信仰、金钱与身心。

在这一刻，他们心甘情愿地跪拜，以这个国家最崇高的礼仪……更多的人还未曾知道这位苏利亚的样貌，但是他们也听见了那一切，不约而同地朝着神庙所在的方向，深深跪伏而下。

封云明在这混乱中，听见了一声极为响亮清脆的啼叫。

不知为何，他心头猛然一动，转头看去，竟瞧见黑与白的天穹交接处，飞来一抹熟悉的黑影。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在淡色的金光下，羽毛泛着五彩斑斓的色泽。

它轻快地来到了封云明的跟前。

封云明便在此时，突然知道自己即将离开这里。果然，他的眼前便出现了一行字：

【他本是远道而来的异乡人，本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救助医生，可是在机缘巧合之下，他撞破了这个国家最大的秘密。被鬼魂缠扰的他，却反以鬼魂之力，孕育出自己的力量，以此抚育苍生，驱散灾秽，保佑这片土地。于是举国之人敬他、爱他、尊他为神。他便不会止步于此，而是踏出这片疆土后，奔赴更为浩瀚广阔的天地，一路渡厄而行，最终修成真正的世界之主。——《摩衍诡行：饲养恶鬼后我成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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