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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46 冬月二十 大件(第1页)

第52章46冬月二十:大件

回了家,刚过垂花门,远远就看见梁秋池穿了一身运动服,正沿着抄手游廊跑步晨跑。

见了师父,梁秋池便过来接他手上拎的早饭,然後道了声早安。

寒羌水点点头,问道:“西烛呢?”

梁秋池道:“他不喜欢跑步,就洗了把脸醒醒神,留在屋里头背单词呢。”

寒羌水叹口气,“这麽看来,你俩感情挺不错啊。”

梁秋池跟在师父身边走,听得他言外之意,于是笑笑说道:“师父您放心。我们挺认真的,不是一时兴起。”

“你知道我想说的是什麽。师父知道你们感情好,但着实没想过是这种感情,更没想过会这麽早的定下来。我只是觉得你们还小,日子也还长……”寒羌水叹息道。

梁秋池倒是语气非常笃定,“不会有那一天的。”

寒羌水默默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想着找时间单独再同西烛聊一聊。

堂屋门被李叔早早打开了换一下空气,桌子也支好了,清晨有些微风,格外清爽。

寒羌水示意梁秋池放下早餐,然後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两口,他岔开话,问起了别的,“上回给你那料子,现在算算时间也要两个月了,现在做的怎麽样了?”

梁秋池边摆早餐边道:“设计了一尊关二爷,现在正精雕着呢,细节多比不得以前好做。”

“南红的料子,和关二爷也算是相得益彰。”寒羌水挑了把玫瑰椅坐下,道:“比起小件,试的出大件难做了吧。”

“是难。”梁秋池难得叹气,“昨晚去石舫,又看了一遍您的出师之作,眼见山意鸿蒙水汽氤氲,才觉得自己以前着实浅薄自大了。”

“师父都不曾小觑你,你怎得先自己看不起自己了?”寒羌水调侃一句,又安慰他道:“咱这行当里拔尖的那几个年轻人我都瞧过,论手艺没一个比得上你。至于名气那都是虚的,也就是我没把你放出门去,不然哪儿还有他们吃饭的道理。”

梁秋池苦笑道:“师父您是不是有点太擡举我了?我看网上……”

“你是我寒羌水的开门弟子,我还能砸了自己的招牌不成?”寒羌水打断他的话,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别说这世上本就没那麽多天才,就算是有,进了这行当也得给我老老实实学上小十年——看来给你手机也不是什麽好事儿,净上网瞎溜达,把信心都溜达没了。”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又可惜起来,“不过这几年玉雕界的风气确实有点浮躁,商机一显就是一大波人涌进来,学徒数量翻着倍的长,但愿意学大件的倒是没几个,甚至比以前还要少了。”

“太多人学完小件就出师,就自立门户去了,但门类却分的太细,精花鸟的做不了人物,做人物的又通不了山水,而这些里,能上手大件的更是少之又少。不过学艺首要的便是吃饭,再就是人各有志,师父我倒也无权干涉。”寒羌水轻叹了口气,道:“但我不愿你如此。”

梁秋池干完了手上的活,站在一侧静静听着。

“做大件,料子难求,工艺须精,题材也包罗万象,费时费料费工不说,就连受衆也少了。一来价格高昂,二来不喜挪动,所以大多数顾客比较倾向于随身盘玩的小件,师傅们转向小而精发展无可厚非。”

寒羌水语气渐渐严肃起来,“但你要知道,小件虽盛,但大件才是最能检验师傅功底的,一个人悟性几何丶手艺几成,往往在此显露无遗,容不得半分虚假。甚至于传世之作,往往也多出于此。”

“人生于世,有钱方能安身立命,这点不假。你能凭自己的手艺吃饭,为师自然高兴。但我更希望看到的是,你能担得起我这满门的传承。就像西烛承了馀老的衣钵一样。”

寒羌水叹了口气,“我觉得近来你思虑颇重,是我上次说的话给你造成压力了吗?”

“不是,”梁秋池摇了摇头,解释道:“是我自己心急了。手上那尊关二爷不好做,有时候怎麽看怎麽不满意,一来二去,心里就有些浮躁了。总想着若是刚上手的时候就从大件开始,会不会能更好些。”

寒羌水不赞成的摇了摇头,“有些事不能单看表面,当年我开蒙便是大件,是因为你师爷年事已高,恐後继无人,想着不管好歹,先把路子传下去再说。如今我们有时间慢慢来,能够扎扎实实打基础,这是一件好事,先包罗万象,再万象归一,才能创造出属于你的路数。”

寒羌水站起身来,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虽说长大了,但有时候还得适当没心没肺一点,多学学你师弟,天塌下来还有师父在呢,你给自己揽那麽大的压力干什麽?”

经师父一番教诲,梁秋池心思清明了很多,他笑笑,应道:“我去叫西烛来吃饭。”

寒羌水把他的神思转变看在眼里,欣慰道:“去吧。”

见梁秋池转身要走,寒羌水又叫住了他,轻描淡写的说:“好好做,我这儿还有一块刘关张的料子,广东老板的单,也是要请关二爷,到时候我来给你打下手。”

梁秋池见过那块料子,昌化産的,红白黑三色油润流动,块头还足,是块顶顶好的料子。

俗话说好料配好功,要知道这操刀的师傅一换,手艺好不好先不说,单是价格可就天差地别。一般来说,师父接大活的时候,徒弟能跟在身旁打下手就是难逢的好机会了,大多时候都是观摩师父作业。

这回师父给他打下手,是要他放手去做,是要给他兜底的意思。

“师父,”梁秋池动了动喉结,他知道师父这是知他心结,想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我还没出师呢……”

“所以我给你打下手,”寒羌水笑道:“你也甭着急,人老板给的工期长,等你高考完再说也不迟。眼下这块料子你多琢磨琢磨,别担心浪费,大胆下刀,再不成还能返工呢,好手艺那都是好料子堆出来的,师父还能差你那点钱?”

“之前都是派单给你,一来方便我教习,二来怕耽误你学业。等高考完,我就不管你小单的事了,你自己做主。到时候从店里拿单也行,自己找门路接单也行,只是大件先略放放。”

看眼前这个身量高挑形容沉俊的少年人,寒羌水一时恍惚,觉得那没他腿高的垂髫小儿还似在昨日,只不留神,一眨眼的功夫,就这麽忽然长大了。

他挥了挥手,温和道:“去吧,叫你师弟过来吃饭。早上天凉,给自己再添件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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