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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悬月歌伎出生,地位卑贱。王道容平日里因为她陪伴王羡日久,愿意给她几分薄面,但大部分时候都视她如无物。
两个人住同一间住宅,从没见过几次面。
王道容只从下人的鸡飞狗跳中,隐约摸清楚父亲这位妾室并不太好相与。
张悬月初来时王道容年纪还小,记得还是个唯唯诺诺的谨慎性格。
王羡人温和,身边又只她一个妾室,张悬月自恃陪伴王羡多年,胆子渐渐大了,脾气也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往常王道容是不会过问张悬月的事的,但眼看着这段时日以来王羡神龙不见神尾,十分的古怪。
就问青雀:“我不在的时候,出了什么事?”
这可打开了青雀的话匣子,窥见王道容神情淡静温和,青雀大着胆子笑说:“因郎主日日奔波在外,松云院里的这位心里不痛快呢。”
王道容追问:“你可知父亲日日在外做些什么?”
议论郎主不是下人所为的,青雀犹豫了半拍,含糊地说:“好像……郎主在外瞧上了谁家的女郎……”
王道容:“……”
脑海里电转过王羡这几日的做派,衣服穿得花哨,脸上还细细扑过珍珠粉。王羡平日里是不爱用熏香的,还总是笑他过度重视容貌修饰,太过“妖冶”,可近来他熏香不知熏过几道。
难怪这段时日总是春风满面,原是老黄瓜刷上了绿漆。
对于自家父亲疑似焕发第二春的事,王道容十分淡定,或者说漠不关心。
青雀想起郎主这些时日的变化,觉得实在好笑,见王道容无动于衷,便又大胆继续笑说,“郎主似乎是极喜欢那位女郎的,便是哪天纳了做妾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王羡性子温醇,王道容性格静冷不管事。
主人家宽厚,王家这些仆从也比别家活泼许多。
青雀话匣子一开,像只小雀儿一样叽叽喳喳,嘚啵嘚啵地说个不停。
王道容非但波澜不惊,甚至还有点儿犯困。
在主人跟前伺候着的哪个是不晓事的呢?说这么多无非是让王道容对家中的事有个底。见少年隐约有了困意,青雀见好就收,跟着王道容进了室内。
朱槿和菘蓝,一个正在室内熏香,一个正在插花瓶。
朱槿见少年被发跣足地进来了,发梢还在滴水,吃了一惊。
赶紧拿了巾子过来擦,“郎君出来怎地头发也不擦,当心着凉。”
又责备青雀:“这么大个人了,还不懂事,叫你照顾郎君,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青雀面上露出羞惭之色,嘴上认错,转头却老大不乐意地朝菘蓝撇了撇嘴。
菘蓝忍不住要笑。
朱槿是她们之中最大的那个,资历最老,服侍王道容的时间最长。
王道容坐上榻,朱槿又蹲身捧起少年皙白的脚,替他擦脚。
少年嗓音温和:“无妨,我心里有数,这里无需你们再伺候,都下去罢。”
三个婢女忙都说是,点上安神香,又将室内的灯火拨亮了点儿,这才依次退下。
王道容阖上眼,往榻上一躺,昏昏沉沉这一觉又睡到日暮,他做了个梦,梦到了慕朝游,醒来口干舌燥,喝了杯凉水,仍不济事。
用过晡食,在院子里晃悠了一圈消食,回来继续闷头大睡。
日日都是这般奢靡浮华,虚度光阴,也没什么可说道的。
直到晚间,他忽然收到大将军的来信。
王道容拆了信,信中主要提到了三件事。
他铺纸研墨,悬腕提笔。
第一件事,询问他朝堂近况。
这没什么可说道的,大将军在朝中自有眼线,并不独他一人,王道容不假思索,提笔写下数行。
第二件事,询问他与顾妙妃的婚事。想娶顾妙妃不单单出自他本人的意愿,是包括大将军和司空在内的整个王氏族人的意愿,根本上其实由不得他来决定。
王道容稍加忖度,提笔又写下数行。
第三件事则是询问他近来的官职调动。
大将军与皇帝之间的这场明争暗斗,到底鹿死谁手,司空在观望,王氏上上下下在观望,整个北方侨族与南方士族都在观望。
对于大将军能否成事,王道容的态度并不乐观。
之前大将军也曾透露过想让他成为内应,被他搪塞了过去。局势未明之前,贸然站队从来不是他的作风。
琅琊王氏家训,“言宜慢,心宜善”,事事落后半步,以静待动,是为上谋。
为此他特地下了一步险棋,冒着慕朝游暴露的危险,放任阴气肆虐,鬼物杀伤了几个世家弟子。
陛下果然趁此机会拿掉了他监正的帽子,整个过程中他表现出了极其柔顺谦逊的态度。
此前若无意外,他本该为太子中舍人,陛下不愿见太子再受王氏辖制,特将司空排除出东宫辅臣群,连他也受此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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