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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俭是混不吝的性子,王道容不甚在意他的满嘴跑马。
但谢蘅古怪的敌视,让他敏锐地意识地了这其中的暧昧与蹊跷。
直到,他亲眼看到慕朝游送谢蘅从面馆里走出来。
王道容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乌沉的双眼审慎地评估着二人之间所处的丈远距离。
谢蘅看上去还是维持了昔日的温润礼节风度,言行举止并未失了妥当。
王道容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眼看着谢蘅上了马车,离开了面馆。
谢蘅走后,慕朝游便折回了店里。
时至日暮,合该是店里打烊的时候了。未几,慕朝游便收拾妥当,又从店里走了出来,将铺板门一一合紧。
按理来说,应该是慕朝游跟在他身后追逐着他才对。绝非是他架着车马,混迹在人群中,悄然跟在慕朝游的身后。
王道容尤为讲究姿态的好看,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做出尾随跟踪这样的小人行径来。
街道上行人车马渐少,马车的目标太大,王道容叫车夫先行驾车离开,自己则选择下车步行。
他目送着慕朝游转进佛陀里,自己站在巷口静想一会儿,少顷,毫不犹豫地举步跟了上去。
当家门被敲响,打开门看到满身酒气的王道容时,慕朝游的心情不可不谓惊讶的。
他仅穿一件单薄的白纱袍,光洁的胸口敞露出一线风姿,氤氲的酒气将王道容乌黑的双眼醺染得透亮,双颊晕红翻作花色,唇瓣嫣红丽如榴火。
在慕朝游惊讶的视线中,王道容微微垂睫,嗓音也被酒气醺染得软乎乎的,“此前曾问娘子,倘若我醉倒路边,娘子可愿出手相助。”
“而今,容冒昧来投,敢问娘子可愿收留?”
院里的小胡床上正架着一盆清水,搭着一卷干净的手巾。
今日谢蘅来得突兀,慕朝游既要应付谢蘅,又要照看店里。
在面馆里忙活了一天,回来的时候正如每一个疲惫的社畜,累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厨房里的烟火熏得人发间满是油污,回到家里慕朝游刚解开发髻,本来是打算先洗个头缓口气再说,没曾想王道容会喝醉酒主动撞到她家里来。
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前,慕朝游惊讶极了。
……前脚才走了个谢蘅,后脚又来了个王道容,她家什么时候成了什么热门旅游景点不成?
因为前几日王道容说得那些话,慕朝游正有些为难,不知要以一个什么样的妥帖的姿态去面对他。
她隐隐觉得这段时间的王道容有些古怪,却又说不出哪里古怪。
保险起见,她还是审慎地先问了一句,“你还清醒吗?”
王道容眼睫动了动,歪着脑袋,鹦鹉学舌问她:“清醒?”
慕朝游:“……”很好,看这个样子是不怎么清醒了。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让开半步,“那你进来吧,我去给你煮醒酒汤。”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纵使王道容再有一身驱鬼辟邪的本领,她也不能将他往外面赶。再说,她与王道容的关系亲密更胜于谢蘅,没道理只管谢蘅的生死,不管王道容的安危。王道容跟她进了屋,少年双眼泛雾,神情迷惘,走路摇摇晃晃。
慕朝游怕他神志不清闯祸,就将他先扶进了客房。
所幸他喝醉酒倒也乖觉,既没到处乱动,也没佯作出许多狂态。甚至还有些乖乖任她摆布的意思。
只是王道容虽然身处建康,祖上到底还是山东人,身量太高,浑身上下清健有力。
她吃力地架着他往屋里走,两个人摇摇晃晃得都很不好受,咬着牙使着劲儿,慕朝游心里愈发纳罕起来。
……他怎么喝了这么多?
她记得他饮酒从来克制,也只逃难的时候,四下无人,在她面前流露出过几分醉后的狂兴来。
临到榻前,她弯着腰刚将王道容放下,正准备出门去煮醒酒汤,王道容忽然半直起身拽了一下她的袖口不让她走。
她一时不察,脚下一个趔趄,竟冷不丁地被他拽得摔倒在榻上,与王道容滚成了一团。
慕朝游心里咯噔一声,还没回过神来。
那双皙白柔软的手稳稳地抄住她的后脑勺,喝醉了酒的王道容力气极大,她整个身子被他手上的力道牵引,落在他怀里。
唇瓣落了微凉的一点。
王道容眼睫动了动,淡色的柔软的唇瓣印上了她的。
毫不夸张地说。
轰地一声。
一股热流从四肢百骸炸开,直蹿上天灵盖。慕朝游被这一击击得大脑顿时宕机,头皮一阵发麻。
她想,她一定在做梦。
若不是做梦,怎么今天遇到的事都这么诡异。
这种嘴对嘴平地摔也能发生在她身上。
她不敢想是不是王道容有意为之,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泼天的狗血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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