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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老太太是意外伤害,又发生在外边,怕娘家人有什么埋怨,派了家族中能言善辩且相貌堂堂的韩家顺前去报丧,因为韩家顺不仅会说,还会来事,常常能把气得要死的人说得喜笑颜开。
第二路是殷氏娘家,在镇北的五里庄,殷家人口不多,却是五里庄上的第一财主,正因此才能与韩家结亲,五里庄与八里庄挨着,韩家顺可以连去两个庄子。
第三路是韩家柏两个舅舅家。韩家柏的亲生母亲娘家姓钱,钱家离韩家最近,过了坝子往北四五里路,从路途上说,是众多亲戚当中最近的一家。
余下的亲戚还有韩家樟母亲的娘家,和琼草儿的姑姑家,以及韩家柏奶奶的娘家,他们都算远亲,韩世纪征求韩家柏的意见,韩家柏挥了挥手,不让去了。
除此之外,还有仇长庚的岳父和苑启明的岳父,这两家也是亲家,也要派人报丧,他们能把女儿许配这两个人多半是看在韩家的面子。
报丧的人员发派完后就安排买办,主要掌钱的人是仇长庚,他虽不是韩家族人却是韩家柏的家人,很多时候可以当半个主人的家。
他带着三四个韩家族人架着骡子车去镇上分头去买白布、冲喜用的红布,做寿衣的蓝布和棉花以及牢盆、幡、噎食罐子等丧葬用品,还有一部分人去买鱼、山药、海带、皮丝和炒菜作料等。
这一批人走后,又派人去请和尚、道士、响手班子,又派人去借桌子、长凳,又派人去请厨师、阴阳师、入殓师,又安排杀猪的杀猪、杀鸡的杀鸡,洗菜的洗菜,让秋来福和哑巴劈柴烧火等等事项。
辰时过后,院子的大棚及灵堂搭好,桌椅板凳架进院子摆放停当,锅灶垒在前院垂花门西旁,案板摆在锅灶西边。
前院不大,南面有五间倒座房是仇长庚和苑启明居住,两家的屋子也摆了桌子板凳留着客人入座,秋来福和哑巴在院子外边劈好木柴,然后一抱一抱地将木柴堆在灶前,因为堵住了通道,族长又命他们把木柴移到西边靠墙的位置。
西庄上的大户姓莫,大都经营作坊生意,有的开油坊,有的开豆腐坊,也有的开酒坊,他们送来豆油、豆腐和白酒。
到巳时,镇上买办的骡子车回来,将买回的东西卸下来,饭菜作料交给厨师放在前院菜案上,丧葬用品交与族长安排人员摆放,白布由长庚家的和启明家的分别裁剪成条分发给来人系在腰间或顶在头上,冲喜的红布是为了还东西时连所借之物一并送给物主,因为丧事带有晦气,红布可以抵消丧事带来的晦气。蓝布及棉花交与专门人员赶做寿衣。
这时,院子里大部分人员都已在腰间系上白布,女人系在头上。整个院子人来人往,白茫茫一片。
将近午时,派出去的人陆陆续续回来,所请的响手班子、和尚、道士也都跟着来到。和尚与道士在后院作法,响手班子摆两张桌子坐在宅门东旁吹吹打打。正午已过,族长让所有人都围着桌子坐好,每桌八人,然后宣布上菜。
因为人多,席宴要分前后两场才能坐完,头一场人员并不多,只开了十二桌酒席。东西天井和东西耳房的桌子暂时空着没人入座,这是为远路的客人或上宾预备。
前后庄及西庄的人坐在前后院的屋子里或是院子里,人们一坐下来就喊着快点上菜,几个跑堂的端着托盘往各桌上摆放菜碗,菜碗还没落桌就有人拿着筷子夹起来,很快一扫而光,再上一碗又是如此,每个人都鼓着腮帮子,很怕吃少了。
头一场席宴的饭菜上齐,厨师开始准备第二场席宴,他问族长要准备多少桌,韩世纪正在核计人数,有人过来禀报:“刘家来人了,快让孝子出迎。”
韩世纪忙伸头往外边看,那人说:“人在庄子外边,要求韩家柏出庄迎接。”
“胡说八道,孝子出门迎接,怎么要出庄迎接?”
“这是七舅老爷说的,不迎接他们不进庄。”
韩世纪喊过韩家柏,跟他说:“舅老爷过来了,让你出庄迎接。”
“我这就去。”韩家柏似乎早有准备,叫过香莲说道:“跟你嫂子说,快点出门迎接舅老爷。”
香莲忙向四下里搜寻,见殷氏顶着白布从堂屋里出来,把大哥跟她讲的话又跟大嫂讲了一遍,殷氏走到韩家柏身后,掏出手帕捂在脸上,哇哇地哭起来。香莲跟在大嫂身后,也将手帕捂在脸上,而此时反倒哭不出来了。
这一次刘家来了男男女女数十口人,排着长队站在庄子外边的大路上,有五六个人朝着寨门吹着唢呐打着锣鼓。
韩家柏带着一队人走出庄子,与来人面对面排开,韩家柏双膝跪地,往人群里磕了三个头,扬起脸来泪流满面。殷氏和香莲跟在他的身后,也同样跪下来向人群磕头,这是孝子谢孝,是必需的大礼仪。其他有几十个人站在后边,就如两军对垒助阵的将士一般。
在唢呐声中,对面的人群中出来两个人,一个六十多岁,胡子头发全白了,他是韩母的二哥,韩家人称之为二舅老爷。另一个不足五十岁,个子细高,脸细长,面红耳赤,双目昏暗,站在那里摇摇晃晃,稍不留神就要摔倒的样子,他是韩母的弟弟,被韩家人称之为七舅老爷。
二舅老爷将韩家柏搀起,又上前两步把殷氏和香莲也都拉起来,转过身刚要跟韩家柏说话,七舅老爷便将他拉开,指着韩家柏的脸问:“外甥,我就问你一句话,你给我老老实实回答,你娘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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