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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阳知府翟英博酒酣一夜,次日昏昏沉沉地醒来,洗漱之时听门房传报,说庆都有官员突然前来查访,他惊得手上一松,面巾陡然落入盆中,霎时水花四溅。
“你怎么不早说?”翟英博埋怨着,在侍女的服侍下匆忙穿衣。
眼下都快午时了,若是让庆都的人知道他这个时候还未应卯,那还得了?
门房很是委屈的辩解道:“那位大人一到,小的第一时间就来通传了。”
翟英博一时心急,怎么都穿不上靴子,便喊门房进来,小声嘱咐道:“你马上吩咐下去,还是老样子,快把城中的布告收一收,让城门的人都提防着点,不该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要提。”
门房听闻也跟着迫切了起来,小跑着出了门。
岑辗在前堂等了有一炷香的时间,稍稍掐算时间,锦衣卫此时应该已经抵达朔阳了。
翟英博躲在门外偷偷打量着堂中这位庆都来的官员,没看出对方究竟为何而来,只能想办法打听了。
他高呼着疾步走路大堂,扶手跪地叩拜:“大人,城中有要务急需处理,耽搁了些时间,恕下官来晚了!”
岑辗抬眸,见来人睡眼惺忪,绝不可能是刚办完公事回来。
他见对方身着知府官袍,问:“你就是朔阳知府?”
翟英博:“下官朔阳知府翟方致,不知大人是?”
“大理寺少卿岑铭毅。”岑辗没有遮掩自己的身份,开门见山地问道,“本官受皇命暗查此地,看到了一些不符常理之事,想要翟知府给个解释。”
翟英博亏心一笑,装傻道:“不知岑少卿说的是什么事?”
他默默在心中盘算,城中已做好布置,就算这位大人要查,也拿不出证据。
岑辗却并未像翟英博预想的那般,而是直接拿出了一份他昨夜趁官兵轮值时偷偷取下的布告。
“忘了和翟知府说,本官早就入城了,现在藏着掖着没用。这份布告究竟是怎么回事,朔阳为何私自对过路商队强制收费?”
翟英博反应极快,眼珠子滴溜一转,旋即解释道:“岑少卿有所不知,朔阳城外流寇众多,官府为打压土匪,维护城中百姓,耗费了不少人手钱财。但官府仍旧心系城中百姓,想着老百姓手里有钱了,才更有能力自保,因而发出布告引导。俱是因地制宜的被迫之举,望大人谅解!”
岑辗对翟英博的狡辩不置信,眉头一挑,问:“既然如此,为何不向朝廷求援?”
翟英博:“下官确有奏疏请命,但远水不解近渴,剿匪乃当务之急,城中百姓与过路商队知晓此事后,都是能体谅官府的,纷纷自愿筹款,意与官府共同平恶。岑少卿若是不信,可与下官一同向城中百姓询问。”
“不必了。”岑辗安坐不动,隐约听见衙门外有骚乱声传来,一把抓起跪在地上说话的翟英博,“翟知府如此心系百姓,本官便请知府大人看一出好戏。”
他说着,将人拽进了后堂,嘘声示意翟英博不要出声。
翟英博很是困惑,在听到门房与侯府主事的声音后,当即慌了神。他想要出声提醒,却在看到大理寺少卿再次的示意后,陷入了犹豫。
只听大堂响起一声惊堂木震声,紧接有人质问:“朔阳向百姓征收过路费,看他们不给,你就指使城门守卫强抢,还把歹念放在了朝廷下发的修河公款上。你可知得罪朝廷,私自收税,是什么下场?”
侯府主事扬声说道:“往日皆是如此,人人照做,你是朝中哪处的官员,竟不知朔阳的规矩?”
堂上之人冷笑了一声,答道:“锦衣卫。”
后堂的翟英博一听来人是锦衣卫,蓦然慌了神,再不敢出声。
“锦……”侯府主事倒吸一口冷气,瞬间没了方才的气焰,瑟缩着不敢再言。
锦衣卫再看向另一人,问:“锦衣卫埋伏在城中的人看到,方才就是你命人撕了这些布告,让他赶紧离开的。”
他说着,看了一眼侯府主事,续问:“说说吧,这布告上的内容是谁的意思,强行收税又是受何人指使?”
门房瞥了侯府主事几眼,吞吞吐吐地半晌说不清话。他不是不知道指使他们的人是谁,可招惹了朔阳侯,肯定是要没命的。
可他要是什么都不说,以锦衣卫的狠辣手段,他也是要死的!
知府大人也不知去哪儿了,他该怎么说才好呢?
侯府主事见状,当即一口咬定:“回大人,这里是朔阳,小人自然是听命于知府大人,都是知府大人逼迫小人这么做的!”
他一家老小都在侯府做事,反正翟英博全都听侯爷的,将所有事都推到知府头上,侯爷就能脱身,他的家人便不会有事了。
门房惊诧地看向侯府主事,见对方眼神示意,很快就明白该如何选择,于是垂头指认道:“是……是知府。”
朔阳侯是皇亲国戚,朝廷不会拿他怎么样的,他要是指认侯爷,被侯爷发现了,区区一个知府是保不住他的,倒不如就让知府背了这锅。
藏身于后堂内的翟英博听到大堂几人所言,不敢置信地后退几步,接连摇头:“他们竟然……”
岑辗见时机恰当,苦口婆心地劝说道:“翟知府,你以为本官为何要先锦衣卫一步来寻你?本官知道大人在朔阳多有掣肘,即使百般无奈也无力反抗,所以才想给知府大人您一个机会。眼下锦衣卫出面,皇上定是已经知道朔阳发生的事。大人您若是无辜,何故替陷害你的歹人担责呢?”
朔阳侯盘踞此地,积年累月便成了附近的霸主,岑辗料想到如今的朔阳府衙名存实亡,定是依附朔阳侯办事。他仅用大理寺少卿的身份盘问,只会得到之前那些虚与委蛇的搪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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