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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宁静。
萧婉君察觉话题已被柳喜喜巧妙转移,若是继续纠缠,恐怕会引起柳喜喜的厌恶,那她的这条腿岂不是白折了。
“闲王豁达,这做人做事你都高我一筹,但在通州城,闲王还是有诸多未知之处。”萧婉君明眸善睐,虽显风流却并不下流,自幼在商场摸爬滚打,头脑聪慧,洞察力敏锐,更是能屈能伸。
“未知之处?”柳喜喜笑道,“东城的钗花是最鲜艳的;南城有最香的酒和好听的曲子;西城文艺之风盛行,各种庙会精彩纷呈,热闹非凡;而北城,北城可谓是名人荟萃,才俊辈出。不知我说得可对?”
萧婉君道,“闲王体察民情,但也有失偏颇。南城的繁巷有个茂姓工匠,虽是男子,但其手艺精湛,钗花栩栩如生,我时常在那里购买钗花赠予我的妻子;北城的叶氏相禹,虽无显赫家世,也无名师指导,但其精通音律,尤其是那张长琴,高时如凤凰鸣泣,低时似溪水悠扬,闻之令人心旷神怡,如临仙境;东城的樊封樊老先生满腹经纶,其诗词文赋自成一家;西城的琨泉酒,此酒自先宗时便被钦点为贡酒,想必闲王定然品尝过吧?”
柳喜喜闲暇之时,就喜欢四处闲逛,广结好友,萧婉君所言不过是她身处其位所需了解的寻常信息罢了。
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或许生活就不会如此如履薄冰。
柳喜喜虽然生长在社会主义国家,深受共产主义思想的影响,但她可不是个天真无邪的傻白甜。越是繁华,越是光鲜艳丽,其背后隐藏的黑暗角落就越多。
宁静中见风雨之势。
柳喜喜才不相信,蔺靖风只是闲来无事养了一群人,而且早在十来年前,他自己刚成年时,就已经精心策划了这一切,只为给自己的夫君出一口恶气。
她淡淡勾起嘴角,似笑非笑,要说萧婉君聪慧,便是在自身处于劣势时,懂得审时度势,化劣势为优势,大抵也是明白蔺靖风做了什么。
柳喜喜之所以未将萧婉如归入同党,乃是与蔺靖风相较,萧婉君的眼界着实狭隘,眼中唯有利与势。那她不妨给萧婉君好好上一课。
“南城的工匠技艺确实精巧,北城的叶相禹琴声动人心弦,东城的樊老先生才德无出其右,西城的琨泉酒香醇迷人,然而这些束之高阁,难以触及,便成了迷幻之景。你未曾提及南城一支钗花便需耗费十数两银子,此乃普通百姓一年的嚼头,北城的琴声只为高门子弟演奏,东城的樊老先生不与白丁往来,西城的琨泉酒既是贡酒,又岂是普通之人所能品尝?”
柳喜喜冷笑一声,“你出身世族大家,自幼锦衣玉食,你瞧不上普通百姓喜爱的钗花,钟情的美酒,痴迷的乐曲,你的子女在明晓书院就读,你也只喝上等美酒,尝不到劣酒的辛涩。你代管萧家所有的商行,确实能耐非凡,可这真的是你所能掌控的吗?我身为王爷都不敢妄言能高枕无忧,世事无常,成败难料。”
萧婉君听着柳喜喜的话语,如当头一棒,沉默不语。
柳喜喜笑道,“爬得越高,摔得越痛,欲念越深,困得越盛,束缚越紧。究竟是什么束缚了你,也束缚了你的夫人蔺靖风呢?”
见好就收,柳喜喜并不期望萧婉君能领会自己所言之意,她此刻身为上位者,萧婉君自然会反复思索她的话语,无论好话坏话,萧婉君都不敢掉以轻心,这便是权力的象征。
柳喜喜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袍子,道,“你的腿不会白白折掉,你所花的银两也不会白白浪费,做了好事无需隐瞒,做了坏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功过岂能相抵,万事还需多加思量。”
“闲王!”柳喜喜刚走了几步,萧婉君高声喊道,随即便放低了声音,“承蒙闲王指点,我自当紧紧相随!”
柳喜喜道,“立碑之日定在五日后,不可不来。”
院外,蔺靖风忽然听到一声“闲王”,而后便是一阵低语,声音细若蚊蝇,难以听清。只要他有靠近的意图,知春手中的剑便会扬起,他的耳力虽然极好,但偏偏今日风大,一旁的树木沙沙作响,尤其是知春觉了他的偷听之意,直接将他赶到了院外。
柳喜喜开门而出,她伸手捋了一把冠垂下的绦缨,迈着轻盈的小四方,该有的气度那是拿捏的恰到好处。
“闲王,我可能进了?”蔺靖风一看到柳喜喜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可以。”柳喜喜和颜悦色地回答道,话锋却突然一转,“但是……”她欲言又止,只是看向已经错身而过的蔺靖风。
蔺靖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问道,“闲王有话不妨直说,这般吞吞吐吐的,可不像你的风格。”
柳喜喜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萧大夫人说话直爽,遇事不经大脑还真是可爱,想必平日有夫人的陪伴,萧大小姐的日子定是过得欢声笑语。”
蔺靖风陪着干笑几声,两人心中都跟明镜儿似的,各自心怀鬼胎。在寻芳阁中,他通过铜镜瞥见柳喜喜等人径直朝自己走来,又信口胡诌说什么昭平郡主要买香粉,却偏偏说了个不外售的瓷盒,什么心思,都不必猜测,已是明了。
“闲王谬赞,真是叫人羞愧。”蔺靖风笑了笑。
柳喜喜低声道,“我看萧大小姐是假,来探望夫人是真。夫人之风采,见之忘俗,不知可否与我聊聊?”
“聊聊?”蔺靖风心中狐疑,不知柳喜喜究竟意欲何为。
柳喜喜道,“初来乍到时,我便听闻过一打油诗,‘莫说莫望莫相攀,天崩蔺石可来担,春风屠苏邪祟遁,萧萧马鸣金作鞍’。这莫、苏、萧三家之意,倒是浅显易懂,莫氏铁面无私,苏氏悬壶济世,萧氏富甲一方。可这蔺氏,又当如何解读呢?”
蔺靖风嘴角泛起一抹冷笑,“闲王我不过是区区一男子,对这些所谓的攀、石、遁、鞍,实是一窍不通。我只知我乃人妻,理应全心全意侍奉夫君。”
“侍奉萧婉君?”柳喜喜轻笑几声,“她贪恋男色,你究竟喜欢她哪一点?”
蔺靖风脸色微变,“闲王,此乃我家事,还请莫要刨根问底。”
柳喜喜笑道,“你完美地诠释了‘天崩蔺石可来担’之意,我说得可对?阿隐。”
“我蔺家……”蔺靖风眼神一怔,看向柳喜喜。
柳喜喜淡淡勾起嘴角,“不必急着否认。你在千金医馆遇到了祝长乐,精心设局,坐等我们掉入陷阱,诱使我对祝长乐起疑并将其杀害。你豢养的杀手在撤退时不慎遗失了除隐丸,你便将尸体弃置于我王府,妄图以此警告我莫要多管闲事。不巧的是,我从千金医馆顺藤摸瓜查到了你,你深知我们对你产生了怀疑,根本不惧。你是否对我知晓你的代称阿隐而感到疑惑?”
蔺靖风道,“闲王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柳喜喜道,“除隐丸?这名字可真是莫大的讽刺!名为除隐,实则让人上瘾,你用毒控制那些人,可曾想过他们只是无依无靠、难以自存的可怜人?”
蔺靖风的眼眸微微颤动,神色却是异常冷静,“我着实不知闲王所指何事。”
“我已经知晓我所需知晓的一切,好自为之吧。”柳喜喜言罢,便领着知春离去。
蔺靖风咬牙切齿,心中暗骂,知道什么?简直就是个一无所知的傻瓜蛋!自以为是的愚人!通州可不是你能随意进出的地方,更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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