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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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又见栀垩国（第1页）

11.又见栀垩国

花鸟传讯，倬苦得知我要归来，带着栀垩国的臣民们在帝都的城门口等我。他们见我们来了，全都一齐跪下去行礼，俨然排练好了一般，他们齐声说：“恭迎玄落王归来。”我淡淡地笑着说：“虽然有很多的坏消息，不过还好，同时我带回来一个值得庆贺的好消息。”

倬苦说：“不管怎样，玄落，我的王，你都是我们最为敬重的领主。”

我说：“晴隐她……已经逝去了……是我没能保护好她。”

倬苦老泪纵横：“只要她履行了护佑你的诺言就好……”

只有陌药和施云两个人陪着我返回栀垩国，我不禁感叹，去时人数衆多，回来的却没有几个。我想念晴隐丶蝶扇与夙篁，他们是那麽地迷人，而他们最漂亮的样子就是他们临风而立，站在圣灵天里的样子。他们的长袍在风中飘飞不定，白色的善，黑色的恶，绿色的希望，紫色的魅惑。

栀垩国帝都里的王宫主宫殿纯白柱子上是紫龙晶的水晶石顶，我一召集栀垩各灵力高强的神术师商讨要事，一个个绝美的脸和流泻的长发与衣裙就占满整个大殿。

回到栀垩国之後，我又一次见到栀玲花明媚的花朵不分四季地盛开。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过去的旅途。那些国度，奇特的美景——月窥国明澈照水的月色，翠爵国高草连绵山野群鸟绕草而飞，浣绸国百转千回的水像极了婉转的绸缎，原枕国高可参天的碧树叶片生香，银错国冰寒的白雪堆了千年又千年，幽御国波光粼粼的海闪着星芒，潋星国的星子坠到水中，尘随国喷薄的火焰生满土地……像是一个个美丽的梦境，贯穿我的心魂。

我总是很不舍，那，时光洪影里，冥冥的转轮，只可惜我此生再也无法与他们相见。还好，值得欣慰的是，栀垩国天空中黑色的云朵挤压边缘的深沉的藕灰，即将尽数消除。一路的艰辛终于将换得我们的心之所愿。

如同父王爱上母後馥杯，我爱上潆魄，这一切都重演，上演到绝美，但我始终认为，我与潆魄将是一种命运的拨转。悠宙中更高的智慧，可能在我们无法抵达的境域。不论是这一路移宫换羽的神域，还是魔域与圣灵天的一丘一壑。更高的智慧，在不可明知的别处，俯视着我们。那里一定有更苍白的巅峰，那里一定有轮奂之城。

突然降落的栀玲花花瓣，像是大雪纷纷扬扬，不停歇。这场香雪之後，会埋葬栀垩国多年不变的压抑天空，露出明亮的星辰与日月。

其实，温柔的星光，一直流转在栀垩国的天上。我现在做的，不过就是把封闭天空的云层，撕扯开去，让光芒洒遍大地。

我站在那里，接受整个王朝的顶礼膜拜，却内心安祥，如同夕阳里的晚钟。

民衆们携带着银壤沙温柔的光芒，被天空中每天升起的日与月所笼罩。越来越多的人，脸上挂有笑容。而不是在天空被封印期间，面对亲人死去时，痛苦而无望地悲痛与哭泣。

那一天，我一直坐在栀垩国的观星台上看天，直到那些不知道从哪飘过来的栀玲花花朵如雪般从天而降，倾落了我一身，直到夜晚花精袅袅地升起，我才站起身来，准备回到寝宫里去。

人就应该这样，轰轰烈烈地追逐理想，成功之後停下来，安静地享受淡泊而富足的生活。

通往寝宫的路上，净白的栀玲花花瓣被一树一树地吹起来，堪比云飞雪落，翩跹飞舞，像是回忆，一片一片从天而降。

我总是想念潆魄的长发，在风里，星光与花香纠缠的样子。

可是我却没办法与她长相厮守，再也没有人会像她那样夜夜梦回，紫色的裙裳随风飘舞，她莲步轻移，走过来，用纤长白皙的手指覆盖我湿润的眼睛。

我只能去到清字戒中，一遍一遍看她的坟冢。一遍一遍扫墓，像是扫我心灵的大门。

潆魄死後，去往圣灵天的路上，每到有星星的晚上，我都会释放出一些灵力来把星芒捕捉，然後埋葬于地下丶水泽丶花野。因为那时并不确定潆魄的魂去了哪里，也许在地下，也许落入水泽，也许散于花野，因为她最爱星星了。那是她故乡最亮的所在，我只想让她快乐，可做这些的时候，自己的眼泪却总也止不住流下来。

我十分想每日都与她亲眼看见栀玲花的一遍遍开落，直到时间的最终，可是，我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终于明白，潆魄丶茗翅丶因纱的选择，他们的心之念，以及命归所向。因为现在，我正在做着和他们一样的选择。我曾站在栀垩国的最高处指天为誓，要守护子民们的幸福。

当我从圣灵天里离开的最後一刻，邀天屏退了其他人，对我说：“我可以还给你栀垩国明朗的天空，但代价是，为了解除封印，你需要被永生永世囚困在梦域之巅的‘锁神塔’，再也没有自由。”

我没有多想，就答应了邀天的条件，至于王位，我原打算禅让给别人。当我去见倬苦，他毛遂自荐要继任王位，他说：“现在臣下的银壤沙已经修葺完毕，可以帮助玄落王暂时照看国家。”我说：“正合我意。”但我并没有细问他为什麽要用“暂时”这个词，是他还要离开吗。如果问他的话，他或许说，这是不可说破的天机。

也许被囚困于塔之後，我才会彻底知道潆魄被囚禁时的感受。

得知我会被囚禁那天，施云和陌药来见我，他们全都跪在我面前，对我说：“玄落，我的王，我们衷心追随你，直到我们的羽化，在那些漫长的时光中，我们还可以彼此陪伴，让我们一起陪你到锁魂塔中去吧。”

我说：“可是我只想一个人，因为潆魄，她很长时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让我也体验一下，她的孤寂丶她的落寞丶她的希冀丶她的渴盼……”

回到栀垩国之後，施云将沿途所见的神术与剑术教给了其他的神术师与剑师，陌药将沿途所见的药理丶植物，写成了典籍。每次，我看到陌药断掉的手臂都觉得难过，他为了此行，付出了良多。

就在邀天使用圣法解除栀垩国封印的那一刻，我顺着台阶，一步一步慢慢走上梦域之巅的锁魂塔。

我站在锁神塔里，仰望天空，我看到在月窥国王城下为我祈福的朵虹，看到指天为誓的陨巅，看到仰望星空的茗翅，看到在天之尽头对我微笑的潆魄……善良的人即使在辗转的红尘中也可以得到幸福。他们的来生都会非常非常地幸福，这我知道。我将日复一日为他们祈祷。

他们忧伤，高贵，华美而出衆，犹如栀垩国深处永远不寐的花香，潋星国穹顶亘古辗转的星光。

他们站在我的面前，衣袂相擦发出好听的声音，全都笑着说：“玄落，只要你快乐，我就别无所求。”

他们的爱无法触及，无法超越，远在日月之上，星河之外。那样高高在上的伟岸的爱。

被锁于塔上，我最难过的，并不是失去了自由，而是再也不能够把潆魄复活，我只能把她放在我的眉间，心上，日日地怀念。

我被缚锁魂塔中，每天都有一段时间，会像睡着一般失去所有的知觉。那一刻仿佛整个锁魂塔中的书籍全都变成了空虚的语言丶永生永世无尽的深渊。我多麽害怕最後一切银杯羽化，永生永世消散成烟，再也无□□回。这一日，在渐渐失却所有知觉的瞬间，我看见栀垩国日生群岚，星沉荷池，月满雕梁。

我仿佛能看到，栀垩国举国的欢庆，庆祝数百年来，这一刻灵魂与躯体的自由。再也没有独角兽会因为吃了从天而降的栀玲花绿茎而流蓝血了，再也没有人会因为得不到阳光的照射银壤沙不流动而死去了。

衣着缟袂的仙子，捧着双手唱着圣歌。那些艳绝人寰的暖色的花朵，在栀垩国，从此之後永开不败，永远热烈地绽放。

幻梦里，无数的风景，缘起一片空明的澄澈，终归灰飞烟灭，意境无法言说。所有的神都已离去，所有的劫咒就此埋葬，沉睡的人们必将苏醒，曾经的灰飞烟灭必将在一瞬间轮回往生，命运的轨迹终将显现。

回首是悠宙——谁操纵着我们，谁又被我们所操纵。悠悠空宙，寥寥时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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