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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63冬月廿六:沉烟
蓝种玉听了这话沉默许久,半晌长舒一口气,轻笑起来,“也许是我关心则乱了。你这麽好的人,我想他一定不舍得错过。”
容沙白也跟着轻笑一声,像是在回应蓝种玉的话,又像是自言自语的期许,“我们会走在一起的。”
蓝种玉点了点头,向後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端着热茶看门外风雪。
窄窄的木门框挡住了风雪和光亮,室内有些古老的黯淡,门外则是大明天光,隔着一线明暗,静坐的人有腾腾热气和浮动茶香,一时之间岁月就这麽悠悠的慢了下来,像孩提嬉闹累了,放下呼啦呼啦的木风车,伏在长辈膝头酣睡一样。
“羌水啊,”蓝种玉忽然出声,“念旧,重情。这样好,也不好。”
他目光悠悠的远望着,像是在看远方的某座山一样长久,话从嘴里说出来,像是在讲一个久埋于心的故事,“自从寒老太爷走後,他消沉了很多,老太爷传给他的翡翠扳指,自此便再没有离过身。他其实是一个很孤独的人,有时候他站在那里,沉默的像山一样,满是风霜。别看我同他是发小,这时候我也看不懂他。”
容沙白静静听着,他永远记得那扳指的翠色,于夜色下极光一样划过。
“大概也只有老太爷才懂得他在想什麽吧,可老太爷实在太老了,总归是要走的。”蓝种玉轻轻叹气,“老太爷一走,他就与周围有了那麽一点微不可查的割裂,融不进去,也走不出来。我们这边的人倒还好,毕竟总是混在一起玩耍处事,再加上他手艺又好,所以除了有些来往礼节上要变一变外,也算还跟以前一样。可他家里那边就不行了,他成一个单立着的人了。”
他接着道:“自小养在太爷身边总归是跟本家里长大的小孩有区别的。别的不说,就连他的父母,待他都做不到跟待他妹妹一样,当然这也不是什麽爱不爱偏不偏心的事儿,就是要多上那麽几分小心翼翼。”
“我明白。”容沙白语气平和中带着一点苦笑,“我妈对我也是这样,小心翼翼的,想关心我又怕唐突了我。”
“不在一起生活,总归是有些生疏的。”蓝种玉继续讲:“他小一点的时候,大概是十岁之前吧,老太爷和他儿子也就是羌水的爷爷,爷俩两个还有矛盾没消,加上老太爷身体还硬朗,人老了那脾气也犟,但凡家里来人看他是一律都撵出去的。那时候叔叔阿姨就偷摸着过来看羌水,给他送好吃的好玩的,偶尔带他出去玩。老太爷也不是不知道,就是话说出去了再收回来面上挂不住,于是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装聋作哑,其实每回都悄悄的让李叔给叔叔阿姨留门让他俩进来。”
“老太爷和寒羌水爷爷有什麽矛盾啊?”容沙白问道。
“老一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小时候听我家长辈说过一嘴,应当是老子要小儿子继承他手艺,但小儿子没应,打仗去了,但那时候国难当头,老太爷也就由他去了。後来解放了嘛,老子要儿子回来,但儿子还是不肯,再加上孙辈也都走了儿子的路没人肯接他这门手艺,就这样父子俩撂下了梁子。”提起这点事,蓝种玉也不自禁带上了一点笑,“其实老太爷是个很有趣的人,特别有意思。”
过了这个插曲,蓝种玉又继续说寒羌水的事儿,“老太爷走之後,叔叔阿姨本是想着把羌水接回家去,但羌水没同意,毕竟院子里还有人,他走了,剩下的就没指着吃饭的了,再加上叔叔阿姨也确实是忙,这事儿就算了。只是打那之後,他俩有空的时候就来四合院这边住,沂水也是,小姑娘平日下学和寒暑假都在这边,西厢房就是留给她的。”
容沙白点点头,“我听尚兰提起过,说是现在在读大一,学医,特别忙。”
“还跟你一个大学呢,学习特别好。”蓝种玉笑道:“等寒假了你就见着了,也一块儿吃个饭认识认识。小丫头看着挺沉默寡言的,实际跟叽叽喳喳的簟秋可要好了。”
容沙白也笑,“你这话可不能当着她的面说。”
“哪能啊,她不得撕了我。”蓝种玉叹着气,又感慨起来,“比起我丶簟秋丶还有同龄的人们,他过的是有一点苦的。”
说到这儿,蓝种玉声音轻了下去,带着一种怕惊扰什麽的疼惜,“记得那还是老太爷走後不多久,我带他去山上散心,有算命的先生在摆摊,他看了一会儿,也去算了算,那先生说他六亲缘浅。他听後愣了好久好久,我一看不对,就赶紧拉着他走了。下山的时候我在前他在後,我不放心回头看,却见着了他满脸是泪。”
心脏像是被紧紧揪了起来,一种沉烟一样的悲哀如潮水涌来,容沙白不自禁的按了按胸口,好缓一缓那窒息一样的心疼。
“那是他第一次当着我的面哭。”蓝种玉轻轻道:“他十二岁心脏病复发,又要开胸做手术时,也没有这麽哭过。他只会沉默着望着病房窗外的天空,看那些飞鸟。”
他继续诉说,身为好友多年的难过与心疼终于等来了该听一听他这番话的人,“他其实很喜欢鸟雀,但从来不养,他说它们生来属于天空,但我知道,他是又想起了那些年在病房里苦熬的日子。”
窄小憋闷的病房,白生生的墙面与蓝习习的帘子,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儿,以及数不胜数的针管丶药瓶丶创口与疼痛……
多难熬啊,一年又一年的。
“但他给我买了鹦鹉。”容沙白声音沙哑着开口,眼圈已然红起。
“是啊,”蓝种玉难得在提到这些事的时候笑得这麽轻松,他看着容沙白,全然是一种托付的语气,“我还等着你让他摘下扳指。那物件儿太重了,他戴的也够久了,是该轻松些了。”
“好,”容沙白喉结滚了滚,郑重许诺,“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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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後都更新。
新搬运了一个小短篇叫《隔岸灯火》,可以去看看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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