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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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低低的桥和运河把这座城市缝合在一起，运河从火车站面前穿过，水面上泊着船屋，方方正正，有的漆成黑色，有的刷了白，船屋窗台上摆着花盆和旧酒瓶，生机勃勃的样子分外有趣。

部分船屋是私产，也有一部分对外售票，夏布丁站在桥上啃刚出炉的松饼，焦糖色又香又脆，边缘硬中间软，上面撒了糖粉，甜度对夏布丁来说正好。

他对船屋发表了在萧槐看来非常不切实际的浪漫主义幻想：“每天早上推开窗就是水，想去哪就去哪！多好！”

萧槐无情驳回：“船屋供暖不方便，冬天冷夏天招蚊子，而且内部没有排污系统，万一排泄物堵塞飘在……。”

夏布丁把最后一口甜松饼塞进他嘴里，让他狠狠闭嘴。

为满足老婆的好奇心，萧槐还是买了参观票，船屋主人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小伙，金发帅脸大长腿，一身时尚穿搭看起来和破旧的船屋格格不入。

他的船屋是白绿搭配，进门萧槐要低头，里面倒是看起来比外面宽敞，客厅卧室厨房厕所该有的一应俱全。客厅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靠窗地方摆着一排陶罐，种满薄荷和迷迭香，墙上挂着好些旧照片。

“这是我祖父买的。”小伙指着照片介绍，“传给我父母，再传到我手里，当年他买的时候，运河上都是船，房子太贵住不起的就住船上，现在慢慢少了，整个阿姆斯特丹只剩两千多条。”

他给夏布丁泡了一种带着红茶香的不知名茶叶，夏布丁很喜欢，他就把剩下的半罐都送给他：“我爸爸小时候也住这里，到我就上岸了，可能过段时间我撑不住也卖了，每年维修费一万多欧，一会儿烂木头一会坏水泵，没人愿意租游客也越来越少。”

夏布丁坐床边，看外面绿色的运河水，漂亮的窄房子和悠闲穿梭的人流，一时有些感慨：“时代变太快啦，这么好看的船，能留住就好了。”

他对所有带记忆的老物件都有感情。

萧槐摸摸他后脑勺：“我买一条？”

夏布丁吓得大叫：“你别这样花钱！很恐怖哥哥，显得我像……像……”

他想说苏妲己或者蓝颜祸水，但有限的文化让他觉得这个形容不恰当，就只能干瞪眼。

萧槐撑着下颚，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嗯，知道，逗你的。”

船屋主人在边上忽然笑出了声，他看两位客人疑虑的样子马上解释：“抱歉抱歉，我原来在深圳读过三年书，所以其实会中文。”

夏布丁迅速回忆了一下他和萧槐从进门到现在肆无忌惮的私密话题，脸从脖子红到耳根，但看男人高举双手讨饶，保证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就恶狠狠龇了龇牙，暂且放过他。

出门的时候，这位高大的荷兰帅哥叫夏布丁“小可爱”，看萧槐对他眼神都变了，露出风流倜傥的坏笑。

下了船屋，两人在码头租上自行车。

夏布丁在前面蹬得飞快，风吹起他的外套，运河、石桥、一排排窄房从他们身边掠过，他骑得开心，回头冲萧槐喊：“你快点！”

萧槐跟在后面，欣赏老婆背影，这一幕仿佛和数年前的某个清晨重叠，少年踩着泥泞踏着晨曦飞驰而来，裤腿上溅满泥点子却拥有全世界最灿烂的笑容。

“你知道阿姆斯特丹最多的是什么？“夏布丁得意洋洋地把在飞机上恶补的知识拿出来问萧槐。

“不知道。”

夏布丁神秘兮兮摇头晃脑：“如果我告诉你，能多得到一个冰激凌吗？”

“你今天吃几个了？”

“我记不得了。”夏布丁眨眨眼，“你记得吗？”

“我也记不得了。”萧槐说。

“那应该就一个！”夏布丁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我想起来了！就一个！”

萧槐冷笑：“是吗？”

“……是。”

“早上八点半一个。”萧槐打开相册慢条斯理地开口，“中午吃完饭一个，再吃就是黑白配

远处不知哪儿开始放烟花。

接二连三的“砰砰”声，一道道五颜六色的光在运河上空炸开，碎成片片落在水面上。红灯区的橱窗一排一排亮着暖灯，有紫有红，像芭比娃娃的小房子。街上的人都停下来看，抽烟的、旅游的、回家赶路的，有人举着手机，有人成群，也有人吹着口哨，船屋上的灯串跟着风一晃一晃，煞是好看。

夏布丁吓一跳，很快在烟花绽开的时候叫出声来，他看着夜空的眼神闪闪发亮，萧槐把他拉到运河桥边上的一块高地，找了个相对好的位置相拥在一起，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我们那边过年也放烟花，后山那个小坡绝对是最佳观赏位，乡下就是好，都不用花钱买什么，城里据说江边那酒店还有专门的烟花景观房，贵得要命。”

他说的其实萧槐也知道，有一年除夕，夏布丁偷拉着他，摸黑从后山土路爬到山顶，骑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往山脚下看，绚烂的烟花秀轰炸了一整个晚上，当时他怕萧槐饿，还特意捏了个饭团踹兜里，掏出来的都碎了，但那天萧槐还是吃完了。

萧槐其实很想提醒他，人家烟花景观房就不是让你看烟花的，但他不想打断夏布丁的兴致，他滔滔不绝回忆那些的时候，脸上又重新出现鲜活的表情，烟花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大概是注意到萧槐在看自己，他马上露出很深的梨涡，和烟花一起绽开，又大又绚烂。

萧槐听见“咚咚”的声音，一时竟分不出是来自天上，还是心里。

两天后他们抵达基多，基多的高反让夏布丁当天就蔫了，他被留在酒店一上午，到傍晚时分才稍微好些，萧槐带他出门散步，老城的石板路被夕阳晒得发亮，殖民时期的教堂钟楼染了层金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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