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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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冬冷得格外早，才入冬月，便飘起了好大一场雪。

雪霰子密密匝匝敲在窗棂上，簌簌地响了一夜。

江淳之兴奋得一宿未眠。前半夜披了衣裳，偎着炭盆，倚在窗畔痴痴看了半宿琼瑶纷扬的景致。

后半夜，终于磨磨蹭蹭上了榻，外头雪光莹莹，映得满室通明，冲淡了夜色，也将她最后一丝睡意涤荡干净。

她躺在衾被里，辗转反侧，脑中却跳出一个雪怪的话本故事，生怕那一点灵光转瞬即逝，便又翻身起来，伏案疾书。写了改，改了写，字字推敲。

待一切忙完，已近卯时晨省的时辰了。她将这些时日所作话本细细理了一遍，恰好十篇，可凑成薄薄一册，便取来针线，仔仔细细缝订齐整了，预备晨省时带过去。

先前与崔易简说定，仍旧由澜之与崔易繁居中传信。可话才敲定不久，老祖宗便将澜之接到崇礼堂去住了，如此一来，她再想悄悄往澜之书袋里塞话本，便极不方便了。

不说远的，光这话本如何递送出去，便是一道难题。

江淳之从柜底翻出姨母早早为她备下的冬衣，夹袄、厚裙、夹棉褙子，一层层穿戴停当，又翻出件银鼠皮大氅来。

这自然也不是她的衣裳。在岭南那等燠热之地，便是想穿也穿不上；就算穿得上，她也消受不起。

这还是郑氏年轻时裁制的，如今穿出来，样式虽略有几分过时，但胜在仍存七八成新，更妙的是内袋竟十分宽绰，江淳之喜不自胜，忙将那册话本妥帖藏了进去。

崇礼堂里烧着地龙，暖融融恍如仲春。晨省仍是照例禀报各自事宜，郑氏特意提了一桩事。

因圣人千秋节将近，宫中便赐宴金明池畔，又召一班年轻武官演冰上蹴鞠，特命公侯百官携家眷同往观赏。

襄阳侯府女眷分得三个名额，年轻姑娘出入宫禁需长辈带领，郑氏执掌中馈，迎来送往的差事素来都落在她身上。崔朝云是嫡亲姑娘，自然也要占一个，剩下便只一个名额。

老祖宗目光一一扫过底下的媳妇娘子们。

夏月舒顶着她的目光，主动开口道，“这等场合多是未出阁的小娘子们去的，还是让妹妹们去吧。”

江淳之见两个名额都归了二房，自己再要便不妥，本就有推辞的意思，闻言紧跟着道，“我也不去……”

可她话音刚落，便觉自己的话音还叠着另一道声音，不由循声望去，正撞上陈允凝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

老祖宗也被逗乐了，呵呵笑道，“你们倒是学会孔融让梨了，都不去，难不成让我们小澜之去见世面？”

澜之忙不迭摇头，脆生生道，“我也不去。”

老祖宗便打趣道，“那好，我一把老骨头去。要是我打捶丸掉进冰窟窿里，也不知她们娘儿俩能不能把我捞上来。”

众人齐声笑起来。谁承想，一个宫宴名额，竟成了烫手山芋。

崔易简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其实，我这里也还有个名额，看样子也是分不出去了。”

老祖宗一愣，随即笑道，“竟把你给忘了，你不也是个武官么？”她当下便有了主意，“既这么着，先紧着你们未出阁的小娘子，朝云、允凝、淳之，都去。”

话毕，各自散开去用饭。江淳之在请安时早已暗暗拍了拍澜之肩头，两人悄悄对了对暗号。用完饭，澜之便向老祖宗招呼一声，江淳之也以送澜之为由离了席，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屏风。

自打崔易繁上回出了事，每日上下学，崔易慎都陪着两人一道走。此时崔易慎与崔易繁早已在堂屋坐定，等着澜之了。

老祖宗专门拨给澜之的一个陪读女使也背着书袋恭候在侧，手中拎着一领小斗篷，见澜之出来，便如常上前替她披好系妥。

澜之不动声色地给姐姐递了个眼色，又挠了挠发髻，显出些不知所措的模样。

江淳之看看眼下这局面，也有些无从下手。正思量间，忽见崔易简从屏风后踱步而出，心头一动，顿觉自己先前的周折全是白费。

正主就在这儿，她还舍近求远个什么劲儿。

她拍了拍澜之，“快去吧。”

崔易慎路过江淳之时微微颔首，随即一手牵了一个，往外走去，待三人都打帘出了门，江淳之方才转向崔易简，却又有些茫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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