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宫词轻轻扬TXT百度(轻轻扬)_第6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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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言语，如秋风成雨，滴滴落在心田，惆怅不能拂去，却生老病死，千古不解之难题，不豁然处之又能怎的？承昀亲将吴福顺送出门去，回到房内，来至书案前，便见那青玉山形镇纸下压着一封信，见“四郎亲启”四个娟秀小字，这凄苦的心，终浮出一丝暖意将之蕴郁。

那两日心神恍惚，竟将这一事搁置了。她必是今日已搬去秋月轩，才留了一纸素笺在此。

这便急切地拆开信封，她那离别的四句话，他看了又看，感怀之意，布满胸腔，那捏着信笺的手指，一时颤抖地无可抑制。

看看香漏，尚在戌中，不如踏月而去，半个时辰算得了什么？她或许早已睡去，便只是不进去，望一眼那院墙，让人带句话进去，让她知晓他的惜别之意，他这一颗惶惑的心，可慰籍大半，这一夜方可无虞。

：夜蹀躞喜安表忠赤，闻良言闲王敛放荡

承昀出门，必有喜安随同。喜安也是个知情识趣的，一路提着一盏绢丝灯笼，只默默地如影随形，绝不多嘴问“往哪里走”之类的言语。

一轮孤月随人影。借着天上那点溶溶清光，加之身侧隐隐相随的微黄灯火，承昀这夜路走得不孤寂，因步子迈得急，起了点微汗，身上颇觉出几许爽利。

正走着，影影绰绰的，便见前方那假山石与亭阁交界的幽暗处，似有几道黑影在晃动。承昀眉头一皱，还未及上前，那几道黑影倒先察觉了，呼喝着朝他这边迎过来：“什么人？胆敢深夜在宫内行走，有号牌没有？”

说话间，那伙人到了近前，提灯一看，只见承昀负手站定，那通身气派令人砸起舌来，几个人不由忙做一团，或躬身或抱拳或单膝跪地，都说：“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大王夜行，胡乱呵斥，坏了大王赏月的雅兴，还望大王恕罪！”

承昀倒不曾动怒，只冷眼视之，问道：“你们这些禁军，不是只在宫外巡守？怎的今夜突然来了宫苑里头？”

余人听了，都不敢言语，只有那头目接上话来，脸上堆着笑，回道：“回大王的话，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是秦指挥使说：这两日天子特使将至无名宫，那宫禁之制须做到十足，方能应付过去。宫内卸防已久，白日里不好打扰大王清净，便吩咐小的们夜里来踩点定岗。待后日特使一到，小的们各就各位，方不乱了次序章程。”

承昀听了这话，好容易淡去的牢狱之感，瞬间又去而复返，沉甸甸地堵住胸口。却也由不得他发作，只好点点头，甩了袖子疾步往前走。

吴福顺曾经提起过，那秋月轩离禧寿堂相距三个院落。过了禧寿堂，他便着意地看那些院落的名头，喜安这时也已意会过来了，说：“大王可是要瞧瞧青燕姐姐安置得如何了？小的认得去秋月轩的道儿，不如小的走在前头，大王仔细脚步。”

这便由了喜安提着灯在前头引路，主仆二人穿廊过院，明月清风下依依行走，

走了一阵，承昀想起吴福顺之病，如今是百般依从他也不为过，便说道：“喜安，你是个伶俐人儿，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来不用吾来与你细说。”

喜安听了，便知承昀之意，必是此番夜访青燕之事不想让吴福顺知晓。他略顿了顿，回过头来，面色有异地说道：“小的自然是省得的，只是——”

似胆怯，似犹豫，又似有满腹的话不知如何说，喜安脚步慢了下来，倒惹得承昀不耐烦，冷冷说道：“小小年纪，何时也学得这般吞吞吐吐？”

喜安听了，忙作下揖来，道：“不是小的吞吐，只是大王方才这么一提醒，令小的忽然想起吴内侍对小的说的体己话来，本想一吐为快，却又——”

说话间声音有些发颤，便是承昀日常不苟言笑，除了吴福顺与青燕两个，人人见了他都噤若寒蝉，话都不敢说。

“什么话，但说无妨。”

得了承昀这句话，喜安才一边走，一边垂首，腹中的话酝酿了许久，依旧提心吊胆，说出嘴来黏黏糊糊：“不瞒大王——，自打小的进宫，吴内侍便认了小的作干儿子。小的生出来便无爹无娘，因年幼，做叫花子都讨不到吃食，无奈只好走了黄门这条路。幸得吴内侍悉心照拂，早把吴内侍当作亲爹爹一般看待——”

说着便伤心起来，吸了吸鼻子，才继续说：“今日得知爹爹去日无多，心下着实难过。倒是爹爹宽慰小的说：我的身子骨，我自家心中早已有数。在宫里时，太医便说，我已活不了太久。话又说回来，若不是这一身病骨，像我这般的大王心腹，那在位之人岂能放过我？便是我因祸得福，已白白多活了一年多。我现今便是去了，料也是无碍的了——”

喜安说到此处，不由得滴下泪来，生怕惹得承昀不快，偷偷吞下泪去，才接着说：“爹爹言道：英雄不问出处，刘娘子虽是绣女出身，善而多智，日后必是大王贤内助。你呢，也长成大人了，该替大王分担一些干系了。你自小跟着我，早知对大王忠心是唯一出路。大王外仁內刚，决断非常。只以往先帝将他庇护得太周全，难免怀仁太过。如今这一番蹉磨，反而是好的，日后或能成一世雄主。更有你二人相助，我还有何忧？”

“小的听到这里，便说：我与青燕姐姐，都出不的场面，如何相助大王？爹爹便说：你有所不知，这世间，最难能可贵的是集齐人心。历代官家皇帝，你别看他们高高在上，实在是孤家寡人，一个可信的人都没有。是以高处不胜寒，不是疑神疑鬼，杀戮无辜；便是自家胆怯懦弱，早早夭寿。你们二人，切莫低看了自家，那是两颗鲜活的人心，便好似两条拉索，撑住大王的脊骨。便是他在外头受了挫折，回到家来，可放下拘束，取暖修复。如此千锤百炼、往复循环，方成一世之主，大业可图。且他本性贤仁，胸中又有暖意，必宽仁治国，是天下万民之福。”

这一番言语，不知喜安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洋洋洒洒地和盘托出。承昀听了，似重锤击鼓，敲打于胸，他走出廊下，在夜风中沉滞良久，方说道：“你这番言语，是吴内侍让你说的？还是你自家想说的？”

谁知喜安听他这么一问，激动的身上打起了哆嗦，把灯放在了地上，只听“噗通”一声，他直跪在青砖地上，“噔！噔！噔！”，连磕了三个响头，语中含泣地说道：“大王英明，既是爹爹让小的说的，也是小的自家想说。所谓子承父业，小的这颗忠心，剖白在大王眼前，任大王取用。只小的素来胆怯，是爹爹逼着小的，道：若今夜我一脚去了，你在大王跟前如何自处？成日地窃窃缩缩，如何为大王所用？”

竟是吴福顺把后路都想好了，原来喜安是他从小栽培起来的心腹。由此看来，老内侍确已到了油尽灯枯之际。伴伴啊伴伴！难为你用心如此良苦！承昀暗自叫唤，心头骤然大恸。

这便亲手去扶喜安，因夜色朦胧，看不清楚，一握他的衣袖，两手都是湿的，低头看去，原来小喜安一边说着话，一边哭，哭的衣襟湿了半面，还犹自不足。

承昀也不由得喉头哽咽起来，勉强抑制了，说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你怎的哭成这般？孩儿也似，如何襄助于吾？”

喜安忙不迭爬起身来，拿着袖子抹眼泪道：“小的以后再不哭了，再哭便是狗。”

此话一出，倒把承昀逗乐了，嘴角一弯干笑了一声。喜安见他面色微霁，便也破涕为笑。然又哭又笑的，又在承昀面前，自家心下十分难堪，胡乱拿袖子抹一把脸，拿起灯笼继续往前走。

主仆二人这般走着，转眼便又越过了两座无人居住的院落。

此处到底荒凉，承昀凄楚之余，心下不由忖道，也不知她住的惯否？

正想着，便听喜安说道：“大王，过了这座东风园，再往前，便是青燕姐姐住的秋月轩了。”

原来前方那有皑皑灯火的白墙黑瓦的处所是她所居院落，承昀这颗潸然的心，方有所缓解，也是解除喜安的难堪，他和气地说道：“你也是的，吾只是让你不要对吴内侍提及夜探青燕之事，便引出你洋洋洒洒一大片，与此何尤？”

喜安听了，也笑了，摸着脑袋说道：“真是哩！小的这糊涂劲儿，只想把心里话倒出来，也不瞅瞅时机合适否。只不过，大王来看青燕姐姐的事，爹爹是知道的。他道：倒不是硬要将他们两个生打鸳鸯，不过是提醒大王克制一些。大王是什么人？与万事万物上，都该收放自如。便是男女之事，也不该效仿那浮浪子弟。大王千好万好，还是年轻，未免娇纵任性了些！以往是收的太过，这会子又是放得太过，如此下去，岂是长久之道？他自家现下或需一个声色犬马的名头。刘娘子还没过门呢，“奸妃荡娃”的名声传扬开去，别说日后回汴京去，便是在这无名宫中，也难以立足。”

：悬心猿闲王定佳期，动龙章特使临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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