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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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寝卧之中，满眼全是喜气。那张雕饰繁复的紫檀千工拔步床前，大红销金幔帐以金钩挽起。帐下，床沿上端坐着一美貌女子：身穿大红花开富贵喜服，满头珠翠在烛光下细细碎碎，摇曳生辉，恍若洛神临水照，嫦娥入梦境。

“青燕——”他轻轻唤一声，脚下的步子不觉急切了几分，来至床前，俯身看去，见青燕巍巍然抬起双眸，一双水汪汪的杏眼中，满是欢喜，与他目光相触，羞不可抑地垂下头去。

承昀心头微微一荡，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勾起她小巧下巴，那一双深邃的凤眸，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他这二十二年，也不知自家已积攒了那许多万千柔情，于这一瞬，决堤洪水一般，毫无保留地倾泻出去。

以他现今安平王的身份，“夫人”是妾室之称。他只怕亵渎了她，几次张嘴，还是称了她一声：“娘子——”

此“娘子”非彼“娘子”，青燕是知道的，便似那寻常夫妻，她原该回称他一声“官人”的。

却怎可逾越了规矩？便是这新婚之夜，她的心欢喜地要跳出腔子似的。

这一切，做梦都不敢这么做的。烛光摇曳生姿，她目视着眼前这身穿吉服，一发显得昳丽清贵的男子，仿佛九天神祇不小心下凡来与她私会。她今日一日，自章德殿见到他身穿红装，心中已百转千回，唤了他千百次“官人”。现这浓眉俊目戳到她眼跟前了，她心中竟生出怯意，双颊绯红，红唇微启，含羞带笑的，好容易叫了他一声：“四郎——”而已。

“娘子——”

“四郎——”

也不急着亲她了，也不急着抱她了，他在她身旁挨着床沿坐下来，摊开手掌，她便识趣地将自家柔若无骨的小手放在他手心里，他弯起手指，紧紧地将她的手包裹进去。甚而都不看对方，两人安安生生地坐着，望着床前桌上的红纱喜灯，那里面的红烛“嘶嘶”吐着火苗，一刻不停。两人不约而同，勾起一弯嘴角，不发一语。

良久，那灯芯里的烛花忽地“噗”地响了一声，才打破这春风和煦般的宁静，承昀轻声一笑，侧身看看她，柔声问她道：“累不累？”

说着，那长臂已从后绕至她的腰际，青燕依势偎靠过去，头挨着他的颈窝，手搭在他另一侧的肩上，道：“不累。”

只是有些过分欢喜，好似巨浪淹没了她，忍不住要喜极而泣，她心中只道：大喜之夜，哭哭啼啼实不吉利。便强忍着，拿那一双闪动泪花的晶莹眸子望着她的郎君，玉葱似的手指往他白璧无瑕的面庞，轻轻地抚摸上去。

“四郎——”她声如蚊呐，“我怎么觉着——眼前这一切，像是做梦似的。”

?

?

：瞒丧信暗掩惊天变，赴巫山醉折解语花

他没说话，只托起她的下巴，低下头，灼热的呼吸中带着点酒香，若有若无地扑洒在她的唇瓣上，继而以薄唇覆盖，一下又一下，以这津液暗渡，神魂动荡，告诉她这不是梦境一场。

便如鸳鸯交颈，不离不息。直到他束发的金冠撞着她头上的珠翠，“叮铃桄榔”地，将那些簪花、钗篦、和金钿陆陆续续地撞脱了，两人才不得不停下来，看着那龙凤呈祥的大红锦被上，落花似的洒落了一片，两人不禁相视而笑。

青燕已是粉面含春，微喘吁吁，靠在他胸前歇息片刻，才立起身来，怎奈那人依依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她这才含羞轻声说道：“你且稍待，等我将妆先卸了去再说——”

廊下本有侍女内侍随时候着，只需传唤一声，便可进房服侍他们拆卸头面、更衣安寝。只青燕才被抬举几日，总觉着使奴唤婢这桩事，好似那聘礼定礼一股脑送进她院里，不是她生来该有的，也不是她自家挣来的，便亲如小锁，她也轻易不去使唤，倒不比亲力亲为来的更为便宜。

他房内的镜子，比常人用的大了何止几倍，半个人都照得进去。她来至镜前，将镜中丽人儿细心欣赏，这才理会的，自家原也是有颜色的，只一味的朴素，不想惹人注目，才将艳色遮掩了几分下去。微笑着，她卸去头上一应珠翠，并脱去大红喜服，只剩一身里衣。这一回婚仪，也不知劳动了沁芳院多少姐妹婆子们，为她准备新衣。这里衣也是新作的，新年头上染的桃花色，一等一的绸料子，有个雅致的名字，叫做“暖玉绡”。穿在身上，又软又糯，跟穿着片云霞似的。她是尚衣局出来的，知道便是宫里，等闲人也穿不起，只有那位阶高的妃嫔才得一两件，当作宝贝一般，轻易不上身的。

只是太薄了些，又裁制得过分贴身了，她在镜前左右打量，又自家低头看看，脸上便又烫了起来，心想着：一会子让那人见了，不晓得要怎样的孟浪哩！

那人呢，已走至外间，唤人给他脱衣卸冠。进来伺候的是一名年轻内侍，姓贺名进宝，看着也是眼熟的，往常总给喜安打下手，手脚倒也是温柔麻利，三下两下地将承昀服侍妥帖了，正要退下去，冷不丁听见承昀问了一声：“喜安呢？方才在禧寿堂酬客，便不见他人影了，去了哪里？”

进宝心里头是知道的，方才在葳蕤居外面，已有小黄门得了喜安的令，专程跑过来相告，哭啼啼说道：“吴内侍已是没了！只今日大喜之日，是吴内侍遗言，不让禀报大王，恐冲撞了喜气。又怕不吉利，先将那尸身停在离葳蕤居最远的西门旁的小柴房里。钱内侍是叫吴内侍一声‘爹爹’的，做儿子的，怎能舍父而去？故在那儿守着呢。等明日一早大王起身了，再做商议。”

“钱内侍他——”进宝吱唔着，心想欺瞒大王是大罪，权衡间只好说：“——小的一心办差事，倒是没留意，或许——是有事——忙去了。”

莫非吃多了酒，睡过去了？

或是——照顾他干爹吴福顺去了？

承昀有些不安生，暗地又忖道：今日早先见过吴福顺，人逢喜事精神爽，有一瞬看着红光满面的。前两日他还在说：“大王，老奴一旦忙起来，那病便跟好了似的，一点儿不觉着了。或还能活几年，若有那福气，抱抱小殿下才好哩！”

想到这里，他便随口再问一句：“吴内侍呢？后来也没见着他。让他不要管，他只是闲不住，定是累着了，可是早早安歇去了？”

没想那贺进宝听到他这样一问，两滴眼泪便溢出眼眶，忙低下头，憋着嗓子说道：“小的——不知，要不，小的这会子便——瞧瞧去？”

语毕，见承昀无事，忙不迭地告退了下去，并不忘将两扇雕花槅门关拢。承昀看着那两扇关的严严实实的槅门，不知怎的，有一阵心里空落落，丢失了什么贵重的东西似的。他心想，或许这几日事太多，难免有些心神不继。只见里屋通亮的蜡烛被吹灭了几支，这不是唤他进房的“传情达意”么？他即刻信步往里屋走进去。

一进里屋，两只眼睛便直了起来，只见她穿了一身绡薄的桃红里衣，正垫起脚尖，掀开床对面圆桌上那盏灯的红纱罩，红唇撅着，要将蜡烛吹熄了去。他忙上去拦在桌前，将那红纱灯罩盖了回去，一对似笑非笑的眼睛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说道：“你长这么大，都成了人家娘子了，难道一点儿也不懂，那洞房花烛夜的灯岂是都能吹灭了的？”

“不能吹灭么？”她一张脸，粉嘟嘟红艳艳，比那桃花色的“暖玉绡”更俏丽。见他下身只穿一件单绸裤子，上身批一件寝衣，那寝衣便连带子都不系了，只敞着怀，露出里面精壮胸膛，便一发心虚气短，往日怕还能争辩几句，此时却只是期期艾艾地：“睡觉么——外间那龙凤花烛点着便已是足够了。”

“外间是外间，里间是里间。”他懒洋洋地，将声调拖长了，在桌旁的圆杌上坐了下来，揪着她的手，见她靠在桌旁，散着一头如瀑青丝，那里衣合身，将她的身条衬托的玲珑精致，料子又薄，看近了，几能看见里头粉腻。聪慧如她，早知他的心意，手足已然无措，眼望着床那边，心想着那边暗黢黢能遮掩几分，嘴里小声嘟囔着：“夜深了，我——我想床上睡去了。”

还真睡啊？洞房花烛岂是用来睡觉的？或是情切，他的嗓音已变得沙哑暗沉，勾着她的手指头，柔声说道：“不去床上，先在这儿——，让我好生看看你。”话音刚落，便手上轻轻一扯，她“哎呀——”一声，跌落坐在他大腿上，他伸手搂住了那不盈一握的楚腰，鼻尖凑到她颈边，深深一嗅，只觉着幽香似醇酒，直教他先酥了半边身子去。

抬起手来，撩开她耳畔发丝，见她白皙如玉的肌肤，像胭脂渗血似的娇艳欲滴。便托起她的下巴，令她颤动羽睫下的一对剪水双眸往自家看去。他一双凤眸，平日只消凝神看看她，她便不能自己，此时更令她心猿意马，忍不住又要往他的颈窝里躲进去。他便轻声笑着，吃着她的唇，不让她得逞，那空下来的手，径往她里衣里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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