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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一片寂静的前院此刻只有血肉撕扯声,吞食声,人和狗混合在一起的粗重的呼吸声,可还是太安静了,正是因为这份安静才让这些本来只能当背景音的声音夺了上风。
洛希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他只觉得勤务兵的手跟他的一样冰凉,他几乎想乞求男人发出一点声音了,就像遇到这种情况的人该做的那样,因为剧烈的疼痛惨叫也好,挣扎也好,痛骂也好,不要这样沉默,他的沉默不可目视却又如此庞大,压得其他人,压得这些施暴者几乎要成了弱势的一方,谁都知道这份沉默就是对他们的最高蔑视。
终于惨叫还是响起了,却不是男人的,而是来自那只被他抓住的军犬。也不知道这瘦骨嶙峋的男人哪来的劲,竟然在僵持中硬生生撕开了这只狼狗的嘴,又顺着裂隙一路撕到了喉咙,将它整个下巴都扯了下来,血淋淋的咽喉与食道被迫暴露在外,狗凄厉的惨叫声顺着已经不是咽喉的咽喉滚出来。没了口腔的共鸣,那声音听着异常刺耳粗糙,没法用任何语言来描述,只要听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
洛希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它们看起来也完全就是两根软面条,没有勤务兵的话他现在一定已经是地上的一团烂泥。
但是差不多也到此为止了,男人松开手,没了下巴的狗一路呜咽着,夹着尾巴,跌跌撞撞地往后退,洒下一路血花,而它的伙伴则仍在享受它用下巴换来的这一顿大餐。
狗并不是不爱吃肉骨头,而是看要和什么比,饿着肚子又没有别的吃食的情况下骨肉自然是好东西,可是有肉自然更好,而在肉之上的则是柔软又富有脂肪的内脏。
狗群没有直扑他的咽喉,却仍然凭借团队捕食的本能找到了另一处要害——没有骨骼保护的柔软的腹部。它们锋利的犬牙立刻就切进了皮肉,生拉硬拽地撕出一块豁口,没了腹压的内脏立刻一嘟噜涌了出来,像是一串特大号葡萄,即便流到体外也还在缓慢地遵照生物节律蠕动着。
这几只狼犬立刻转移了目标,盯上了这些内脏,它们叼着肠子把它往外拖,边拖边吃,几乎连嚼也不带嚼,个个吃的两眼放光,直到它们的同伴开始惨叫着往后退,男人松下劲来躺在地上,它们也还在埋头苦吃,从内脏到血肉,军服被扯得破破烂烂,血在地上晕了一大片,从高空中俯瞰时是一个偏心率不算大的椭圆,仿佛地球出了小小一滴血。
不知过了多久,这些狗终于吃饱了,它们带着满脸的血,舔着嘴,坐在地上摇尾巴。
今天没有出太阳,是个阴天,可洛希抬头时却错觉满天都铺满了火烧云,也许是他盯着浑身浴血的男人看得太久,那团红色终于在他视网膜上烙下了一个经久不散的幻影。
德蒙特说:“鸣枪,敬礼。”
洛希转头看他,他的父亲脸上没有表情,可洛希认得他的眼睛。德蒙特对这个人绝没有一丝一毫的尊重,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挽回自己在士兵眼中的威严,对方用生命捍卫了自己尊严,也挫败了德蒙特打压羞辱自己的计划,于是德蒙特便顺水推舟,还能显出自己对军人身份和对荣誉的认可。
这太可笑了,但是此刻的洛希不可能笑的出来,他只能想到自己身体的一半得永远淌着那个男人的血,没什么比这个事实更令人作呕了。天啊他好羡慕佩斯特,她绝对不用背上这样一副不由分说的十字架。
其他士兵纷纷照做,无论他们是心悦诚服的还是装聋作哑,他们立正,随后朝天鸣枪敬礼。
随着天黑下来,其他士兵终于带着狗散开了,或是巡夜,或者把它们关回笼子里,那条被扯掉了下巴的狗夹着尾巴也想跟上,被德蒙特照着它额头补了一枪,它当场软趴趴地倒在地上不住抽搐,焦黄骚臭的尿液从两腿间淌了出来。
“这个没用了。”
洛希仍然留在原地,勤务兵松开他后他便立刻跪坐在了地上,身体仍然不住地发着抖,他没哭,也没呕吐,只是仍然定定地瞪着那具残破的尸体。
“我还以为你会全程闭着眼睛,”德蒙特走前丢下这么一句,“今天最后你总算有那么点像个林万克斯了。”
对于这句勉强算得上是表扬的话,洛希仍然保持着沉默,他只看到自己勉强站起来,摇摇晃晃,一高一低地拖着步子走到那具尸体边,然后再次跪下来,这次是他已经见过的画面,那些残缺的内脏永远地成了他会第一个被唤起的梦魇。
他说不清胸中的这股冲动是什么,他也说不清自己是想哭泣还是想嚎叫。
然后,在他回忆的触角所没有蔓伸到的地方,躺在地上的男人张了张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意志让他还余有一丝残烛般的生命,他说不出话,连气音也发不出来,只能勉强通过口型辨认他留在这世间的最后话语:
“不……是……你的……错……”
洛希看不到,太阳下山了,月亮也没有升起,天地间一片只有混沌的昏黑,无限大地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重感冒躺了两天,所以没有更新(悲)
话说今年的流感好厉害,大家也要保重身体啊
格林区往事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洛希说。
随着这句话的出口,在这一团昏暗的回忆世界里,他感觉自己的视角奇妙地发生了变化,不再停留在年幼时自己的身上,而是以一种第三人称的视角浮在半空中。
那个孩子,年幼的他还在哭泣,他听不见成长后的自己对他的宽慰,时间的顺向流动会让遗憾和喜悦都成为永久的既定事实,但他终会走出来的,现在的他便是这一证明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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