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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连回答都做不到,只能伸出被烧得焦黑的,鸡爪一样痉挛的手,用力抓挠着四周已经因为疼痛而被挠得满是抓痕的土地。
乌鸦抬起一只翅膀,搭在他的喉咙上,随后奇迹般的,从咽喉往上至头颅那里的火焰竟然熄灭了,凉风吹在他瞬间新生出的柔嫩皮肤上,本该如刀割般的痛感却只让他的觉得宛如春风拂面。
“想要我停下这一切吗?”乌鸦再次问到,话语里分明带上了窃笑和阴谋得逞的意味。
洛希看着它,泪水不知何时已经堆积在了他浅棕色的眼睛里,他像是看到了前方的无尽深渊,却为了躲避身后即将到来的追兵而不得不一跃而下,饮鸩止渴的绝望之人。
“求你了。”他嘶哑地说。
而后烈火止息。
不知过了多久,洛希才猛然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他大口呼吸着仍然残留着焦炭气息的空气,而暮色中的天空已经被刷成了淡淡的孔雀蓝,天顶处明亮燃烧的太阳正在向着色泽暗淡温和的月亮转化。
他环视四周,只看到许多被烧作焦炭的扭曲尸体,那些早上还在和他分享热汤的人们,被他从地下室救出来还不到半天的简,都早已在那场血雾带来的烈火中永久逝去。
他猛地掐住自己的脸,不敢相信自己到底干了多蠢的事,为什么乌鸦来的时候他只许愿让自己活下来?是,他的确被疼痛折磨得神志不清了,也没人会来苛责他为什么只求自己独活——事实上他的愿望并不是活下来,而是让疼痛停止,乌鸦哪怕抓着这个漏洞让他直接死掉也是可以的,但洛希仍然无法不像此刻一般痛恨自己。
我到底都做了什么?自我厌恶像蛇一般缠在了他的咽喉上,洛希不得不动用全部的意志力让自己不要去想如果他当时清醒一点,修改一下和乌鸦交易的内容,是不是事情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再或者他们——
有个细小的声音在脑海里对他说,这不是你的错,那是乌鸦刻意诱导你往这个方向说的。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算自我开解还是自私自利地逃避责任。
洛希站起身,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想要寻找幸存者,却不知为何腿脚不听使唤,他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脑袋重重撞上了候车室门口的水泥台阶,鲜血随即淌了出来,顺着额角滴落,在焦黑的地上点上两三个鲜亮的红色斑点。
哪里不对劲,这一点也不疼。洛希怔怔地想,然后他听到了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有人穿过空地走了过来,是佩斯特,没穿那身奇奇怪怪的鸟嘴医生的衣服了,反倒是套着完全不合身的羊毛大衣。
“你……你还活着吗?”洛希不敢置信地问,他从来没这么高兴过看到佩斯特,“你躲过了那场火?可是我记得你——”
他记得佩斯特也被点燃了,他也还记得她痛苦地挣扎,翻滚,尝试压灭身上跳动的烈火,但很快就停止了挣扎。
“只剩一口气了而已,”她走过来,把手中的衣服递给洛希,“那只乌鸦在熄灭你身上的火焰时顺手把快死了的我也给拉了起来——你把衣服穿上吧。”
洛希这才注意到自己赤身裸体,衣服想来是被烧没了。
他道了声谢,接过佩斯特手中的衣服,看起来布料很厚,保暖功能不错,就是面料有些粗糙,他想试着摸一摸,但什么都没感觉到。
什么,都没有。
洛希再次用手指捋过衣服表面,他看着自己的手碰到衣物,指甲甚至在表面留下了一道轻微的划痕,但是他仍然感觉不到从指尖传来的任何反馈,就好像他碰的不是衣服而是空气。
他终于知道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了,也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摔倒,事实上,这种感觉他应该是很熟悉的。
乌鸦拿走了他全部的痛觉和触觉,不像上次那样仅仅是腿上的,而瓦格纳给他装上的外骨骼也在烈火中融化了,但他已经习惯了无法从腿部得到反馈,以至于在摔倒的第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佩斯特还站在一边盯着他,洛希想要穿衣服的手尴尬地停了下来:“那什么,你能不要看着我吗?”
佩斯特一点也不买他的账:“少来,你小时候我帮你洗过多少次澡了?你身上哪个地方是我没见过的?”
洛希没办法,他说不过佩斯特,只好胡乱把衣服两三下套上,边套边问:“这衣服是哪来的?”
“从桑切斯屋子里拿来的,幸好你走的时候把大门扳坏了。”
那种细细密密的,像蜈蚣脚一样爬满全身的焦虑感又爬了上来,洛希刚想问她那你去地下室了吗,科斯莫情况怎么样,他还好吗时,就听到从不远处焦黑的树林里传来了动静,听着像是靴子踩在化作焦炭的枯枝上时后者应声断裂的清脆响声。
他和佩斯特同时转头看去,正好来人也逐渐走近了,他穿着paa那套一身漆黑的制服,背着把温彻斯特霰弹枪,神色平静地打量着周遭碳化扭曲的肢体,眼神跳过佩斯特,最终直直落在洛希身上。
他有着一头颜色灿烂的金发。
“科因!”洛希悬着的心一下放了下去,他正愁耽搁了大半天,不知道上哪去找他,现在他自己赶过来了,“你来的正好,我们需要你的帮忙,之前我们在那边的桑切斯宅邸里遇到了很可能是桑切斯变的怪物,科斯莫被埋在地下室了,他……”
洛希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科因状态很不对。不说脸上没有挂着平常的笑容,他的眼神看上去宛如一潭死水,甚至很难说到底有没有聚焦,就好像科因根本不在这,此刻在这里的只是一具顶着科因外壳的提线木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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