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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司若手指方向看去,他们来时石阶之上的那间寺庙,如今已埋在了浓浓烈火之中。
沈灼怀一时也反应不过来,手撑着树干愣在原地。
司若度过了初期的巨大震撼后,迅速反应过来,扶着沈灼怀:“我们早该想到的,既然仲成默隐居于此,奉火教又如何不知道?”他的声音还在抖,头低垂着,“我们只要是去问仲成默,就是将他陷于危险之中。奉火教将他逼到松山寺,也一定会有人监视他。”
司若拉着沈灼怀,不管不顾地往前走,速度很快,一时之间叫沈灼怀都有些跟不上他。沈灼怀一把揪住司若,叫他转过身来——果然,司若低垂的脸庞下,是两道无声的泪痕。
“……”沈灼怀发出一声微微叹息。
他伸出手臂,将浑身颤抖的司若一把揽入了怀中,低声道:“别哭。”
司若将头埋进沈灼怀胸膛,不想抬头叫沈灼怀看到,可眼泪却忍不住溢出眼眶。先前是他逼着仲成默说出真相的,大概也是因此……才让监视仲成默的人起了警觉,哪怕将他们赶走,松山寺还是……可笑的是,他先前竟还与桂娘说,会让仲成默好好回家。
流淌的泪浸湿了沈灼怀的衣襟,沈灼怀从未见过这样哭泣的司若,张张嘴想安慰,可又不知道说什么,伸出手去,抬起司若的脸,为他抹去脸上泪珠。
“别哭。”他再次说,“我需要你,松山寺,也需要你。”
闻言,司若更是一颤,终于伸出手臂,回抱住了沈灼怀:“……抱我一下。”他的声音很轻,好像稍微用些力气就能折断。
但很快,司若还是收拾好了心情。
沈灼怀说得对。
松山寺……既然已遭贼手,他至少要定下他们死因,不能让奉火教的人胡言乱语,也要为仲成默等受害者收敛尸体。
二人由来的方向赶去。
原本古朴的佛寺已陷入火海之中,持着扫帚的小僧站在火前,抬起一桶水向前泼去,又呆呆愣愣地看着水被淹没在火焰之中。
见到去而复返的沈灼怀与司若,小僧已顾不得礼仪,匆匆点点头,举起水桶去继续打水。
沈灼怀与司若对视一眼,跟着小僧去帮忙救火。
原本他们以为寺中僧人都已绝于火口,但还好,来到水井边时,他们看到了寺中的成年僧人正在打水救火,而主持也还活着,只是身上有些被火燎到的伤。
好在一番努力之下,火势总算被打灭。
木质结构的佛寺被烧得只剩个架子,但也能清楚地看出来,起火点就位于仲成默所住的寮房。
先前火势巨大,仲成默也未曾逃生,生机已然是断绝了。
“阿弥陀佛。”净戒神色复杂,口中念着佛号,为一团黑灰中的仲成默做着超度。
沈灼怀与司若脸色都不太好看。
尤其沈灼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似的,他原本天生带笑的眼睛此刻都冰冷无比,转身向主持道:“净戒大师,不知这火是何缘故。”
净戒看了一眼沈灼怀,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双手合十鞠了一躬,持着念珠,继续为仲成默念着超度的佛号。
倒是旁边一个他们没怎么见过的成年僧人开口:“这火是了痴师弟自己点的。”这成年僧人自称是仲成默的师兄,法号了缘,看起来却比仲成默年轻许多,三四十年纪,一身腱子肉,“我去挑水做斋饭时,路过了痴师弟的僧房,见他在房中手舞足蹈,口中说什么自己是罪人的话,不一会,我便见到僧房爆香……了痴师弟圆寂了。”
沈灼怀瞥了他一眼,却并不信这僧人的话,回头与司若对视:“要去看看吗?”
司若点头。
那了缘还想拦住,却被沈灼怀赶走。
司若走到只剩木架的寮房前,心里是悔意与悲哀,他做了个深呼吸,方才从怀中取出一条面巾,封住口鼻,又戴好手套,进入灾后火场之中。
仲成默的尸体被熊熊大火烧得黑呼一片,留下碳一般的人体。司若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又向仲成默说了声抱歉,方才蹲下身去,用刚捡起的枝条,去拨开仲成默尸体上残留的衣物。
“死者……仲成默。”司若开口,仍带着一丝颤抖。
他从前不是没经手过熟悉的人的尸体,但这个人在半个时辰,不,甚至一刻钟之前还那样鲜活,自己甚至还怒骂他没有担当。可一刻钟之后,却成为了躺在地上的一团焦尸。这不能不叫司若感到触动。但他也清楚,自己只有为仲成默沉冤昭雪,进而找到真相,保全他的妻女,才是真正对得起他。
司若微叹了一口气,努力抚平心中波澜,继续验尸。
“……皮肉搐皱,皮肤表皮完好,衣物几近焦化,头发、面周焦黄。但从衣物颜色、样式与死者身形可以判断出,死者为仲成默本人无疑。”他将一块块沾粘在肌肤上的衣物碎片剥落下来,“但双手并未呈斗拳,而是张掌向前,呈对人防卫状态。”
司若的语速逐渐快了,手下动作也开始变稳。
他托起尸体被烧得焦黑的脑袋,看尸体的鼻腔,左右辗转看尸体两侧耳朵,又伸出右手两根手指,用树枝撑起尸首嘴巴,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探进尸体口中去,取出,端凝开口:“鼻腔,耳腔,口中均没有烟灰痕迹……”他皱起眉头,转头看沈灼怀与正在沈灼怀身边的那个僧人了缘,“若是被火烧灼而死,人本能在火中呼吸,口鼻、耳中,会留下大量灰烬。”
沈灼怀托着下巴,挑眉看向那个说仲成默是自焚的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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