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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的几个人被司若那灼灼眸光看得一怔,随即都低下头去,纷纷点头。
不一会,人散了。
街道上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和无人认领的黑暗。
司若看着所有人如鸟兽散般离去,方才轻轻合上了大门,重新上锁。
只是第二日,却有个意想不到的人上门来。
司若照常起得很早,用清水洗了脸,做了清洁,才去简单用些早饭。
今日多暖和一些,不必生炉子,他少了一道工序,从书橱中翻出昨日没看完的文书,便继续看起来。
但门被再度敲响了。
不似昨夜的迅猛,很文雅的,有礼的敲击声,敲数下,停片刻。
但却不是他和温岚越约定好的频次。
司若修长的手指抚摸着书页,听着那敲门声持续了好一阵,方才站起身来,将文书再度藏好,起身出去开门——竟是——
“左相大人。”司若作了一揖,面上不动声色,脑中却已开始迅速思索。
蔺慈仪站在门外,穿着一件很低调的靛蓝棉袍,束冠,年过六旬,却看起来非常精神,只是鬓发微白。
他手提着一提什么东西,面上带着客气的笑容,站在门槛外:“可进来么?”
“自然,左相大人请。”
司若挥手侧身,让出一个位置。
蔺慈仪跨过门槛,像个长辈来看望自己钟爱的晚辈似的,面带微笑地打量一番院落:“司公子和沈公子怎么不请个下人?”
司若落后他半步,语气不冷不热:“从前是有的,疫病起来后便遣散了。后来沈明之入了宫,我一个人也请不起这些打园子的人。”
“这样。”蔺慈仪似乎听不出司若话中多少的夹枪带棒,仍旧笑着,朝他提提手中那东西,“今日带了些糕点,我家中厨子做的,若是合司大人口味,便叫他过来伺候。”
“哪里使得。”司若与蔺慈仪话上推拉,却怎么都琢磨不出他此番前来究竟是为什么,引他到堂中坐下,干脆只倒了些冷茶,“今早起得晚,还未烧水,只得委屈左相大人。”
这很明显是对蔺慈仪的冷待,但蔺慈仪倒也不生气,笑呵呵地捧起茶碗喝了一口:“呀,许久没喝过冷茶,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他不说,司若干脆也做个锯嘴葫芦,不先开口——他知道自己的段位是比不上这千年老狐狸的,说多错多,若他不动,他干脆也不动,方为上计。
果然干坐一会,两个人对着喝冷茶,蔺慈仪开口:“听说司大人昨夜,劝退了一群匪徒呀,皇上得知他们要造反,愤怒非常,司大人可是立了大功!”
司若闻言,面上不表,心下却松了口气。
是为这事情来的。
他插手管这件事的时候,就知道可能会有朝廷的人找上门,只是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是蔺慈仪本人。司若轻笑一声,垂眉喝了一口茶:“都是些可怜人罢了,吃不起粮,家人被送进了无患所,他们只要个公道。若说造反——倒也是抬举这群莽夫了。”
他抬头,眸子与蔺慈仪相对,目光清明:“早听说左相大人为官清正,为朝为民,还曾因为民请命而被贬谪,若是处在我这个时节,也会做出一样的事情,是罢?”
听到司若的话,蔺慈仪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自然。”
他们谈了不少,至少有半个时辰,司若把冷茶都烫了一遍。
蔺慈仪问他许多从前做仵作的事,问他的家境,问他与沈灼怀经历了什么,也装模作样地问他如今京城大局。
蔺慈仪似是想从他嘴里套出什么话来。
但司若没有上套。
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被一点就怒的笨蛋仵作了,如今也懂了故作深沉和反套话。虽说他们两人谁也没从谁口中问出什么消息,但司若本能地感觉到,蔺慈仪发现无患所中的沈德清不见了——或许他以为他死了,但却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而之前自己进入无患所的事,也许能瞒过底下那些人,却不可能瞒过到处都是眼线的蔺慈仪。
但至少目前看来——蔺慈仪也并非事事皆知,否则他不会这样突然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亲自进行试探。
“呵呵……”蔺慈仪皮笑肉不笑,“看来司公子,还是对我把沈世子推出去的事,心有顾虑呀。”
蔺慈仪再提沈灼怀,司若明白,他大抵是要结束这一场谈话了。
果然,下一刻,蔺慈仪便道:“司公子与沈世子天假良缘,就算他回了皇家,也只是多了一重保障,司公子放心,沈世子在宫中很好。”他呵呵笑道,“既然如此,我便也不打搅司公子休憩了。”
说罢,他便起身。
“我送送蔺大人。”
司若也起身,然而袍子的袖口却“不小心”地带到了茶杯与茶壶——“啪”的一下,茶壶落地,摔了个粉碎,滚烫的茶水飞溅而出,落在蔺慈仪手上——
“不好!”司若叫道,“蔺大人,您可被烫到了!”他一把捞开蔺慈仪的袖子,捉住他的手,作势要去取药,“嘶,已经红了,您等等,我为您处一下!”
可谁知,蔺慈仪顷刻脸色一变,面上那种伪装出来的亲和与善意瞬间消失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不必了!”他一挥手,将自己的手腕从司若手中拽出,又拉下袖袍遮掩,“司公子,我只差一件事与你说了,圣上命你进宫觐见!就这样!老夫先走了!”
说罢,便匆忙离去,仿佛有人在背后追他。
“实在不好意思,多谢蔺大人宽宏大量——”司若在他身后作揖,话说得十分羞愧模样,但看着他远去背影,却一步也没有挪动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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