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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可以将一个微小的疮口剜得破败,乃至体无完肤,逼着你把血肉和骨骼袒露在锋刃下,像砧板上被束缚的鱼,越挣扎越贴近刀口。
它将叶筝的轻狂与自信一片片割下,跟成员之间的“推撞”、为了迎合效果而做的“吐槽”,通通成为了叶筝欺凌队友的证据,如此深刻确凿地印在他身上。
面对公司的背叛,粉丝的辱骂,叶筝能咬牙忍下来,但他忍不了。他没日没夜地开小号跟那些黑粉对骂。
小羊记得,好像是从今年年初开始,叶筝彻底变得不一样了。
三分钟的表演足够让他大汗淋漓、心跳失衡。
小羊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他依然跟在叶筝身边,只是没那么忙碌了。他见过叶筝搬来好几台相机,架在房间不同角落,练习怎么面对镜头……小羊想到叶筝之前和他说过,说每次看见镜头,都会想到镜头后的人——
那些人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他?是不是也在等着他出丑?然后用相机将它们一一记录下来?再做成新闻公之于众?
叶筝还说,一看到镜头,他就想起自己和叶笛——他的姐姐——一起被跟踪偷拍的经历,那种感觉像是有一条潮湿的麻绳栓在他脖子上,他越是呼吸,绳子就勒得越紧。
他还说过,镜头像是要把他的灵魂吸进去,然后吐出来一张张的成片,都是他最虚伪的那一面。
于是小羊陪叶筝去看精神科医生。医生认为那是恐惧症的一种,主要是由焦虑情绪引起的。
因为对自己要求太高,害怕在镜头下表现得不够好,所以才会对镜头产生恐惧。
其实小羊知道,如果不是到了最坏的地步,叶筝一定不会选择放弃。
可他还是想亲耳听到叶筝的答复。
琴音戛然而止,叶筝默然片刻,回答他,“我也不想放弃,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小羊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抑或是两者都有。他拿起手机,看着那条到账提示,眼眶一点一点发酸。
如果他们在拍电视剧,那他一定会把钱转回给叶筝,拍着胸脯质问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朋友之间的情谊是这几两小破钱能衡量的?
接着两人将所有肉麻矫情的话说上一遍,你来我往、推推拉拉,最后涕泪齐下,心满意足地磕头换贴,同饮血酒,恨不能拜上八辈子的兄弟。
但现实不一样,进修是他一直以来最渴求的梦想,无奈家里供不起他出国,还有个妹妹要他养,光靠打工存钱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光阴不等人。
“叶筝……这钱就算是我跟你借的,我会还的。”小羊哽咽道。
“行了,吃饭吧,菜都凉了。”叶筝笑笑。
叶筝没什么胃口,喝两口汤就饱了。小羊一个人开启了光盘行动,又把锅里的剩菜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叶筝不爱吃外卖,多做点饭菜让他自己加热吃也挺好,起码健康。
洗完碗,小羊千叮万嘱叶筝要按时吃饭,走之前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最后泪眼汪汪地离开家门。
吃完饭,叶筝躺在大床上,奋力回想着昨晚的事,想从浑噩的脑子里筛出一些有用的记忆。
可无论他用哪种姿势回忆,都只记得有道和暖的体温接住了他。
也许这并不是对方的本意,但对于任何形式的下坠以及无法抗拒的腾空感来说,能被这样稳稳地接着,哪怕仅有一次,也是萍水相逢的善意。
思及此,叶筝自嘲地笑了笑,原来自己已经卑微到这种程度,要从陌生人身上寻找好意。
侧过头,刚想关掉床头灯,手机就嗡嗡地响了起来。
伸手把电话勾过来,上面显示着一串陌生号码,在犹豫接还是不接的时候,通话已经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三条消息。
-你好叶先生,我是姚知渝,今天早上在花字阁见过一面。
-不知道你对昆曲有没有兴趣?明晚六点闲庭在中心大会堂有一场演出,我们给你预留了位置,座位是:d-19
-关于电影,我们绝对不是在逗你玩,而是真心希望你能接下这个角色。就算你不想演,也希望可以在看完这场戏以后再拒绝我们。
看他这么坚持,叶筝头一次对这部电影产生了兴趣。
是怎样的“真心”才会選角選到他头上来?甚至带着一腔无法理解的热情和执着。
他翻过身,把搁在床头的剧情概要拿过来。
记招
《幻觉》的背景设立在五十年代末。
主角温别雨自幼丧母,刚满七岁就被父亲抛弃,只能跟着舅舅在戏班打杂。虽然他没学过唱戏,但耳濡目染之下,还是学会了不少基本功。
有时他会躲在木门后偷师,被戏班的人发现少不了一顿毒打,即便这样也没有击沉温别雨的意志。
他总会在深夜时分独自去戏班后场废旧的小屋里练习,从最简单的压腿下腰练靶子,到手眼身法步、子午相,不断研究怎么突出亮相时的错落美。
一天,他在收拾垃圾时捡到一件破烂的戏服,袖子上的绣花被老鼠啃出好几个洞,他偷偷把那件戏服藏起来,等所有人熟睡后,再到小屋里换上。
他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突然滋生出一种情绪——
那仿佛不像他,而是一个充满自信,美丽又端庄的女孩。
在温别雨生日当天,戏班里来了一位与他年龄相仿的男生。男生从其他剧团转过来,顶替了某个姐姐的位置唱闺门旦。
刚开始温别雨没把这件事放心上,直到后来,他在小屋练习时,无意中被这位男生撞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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