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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湾河废闸口。
狂暴的水流像一头了疯的黑龙,彻底撕碎了生铁链条的束缚。
李剑微死死趴在乌篷船的甲板上。双手十指抠进木板的缝隙,指甲根部鲜血淋漓。
他的右肩刚才被石头砸中,现在整条胳膊麻木得像块挂在身上的死木头。只能靠着腰腹和左臂的力量,将身体像一只壁虎一样死死贴在剧烈颠簸的船面上。
“统领!船要裂了!”
老杨在风浪的咆哮声中扯着嗓子狂吼。他半个身子挂在船舷外,一只手死死抓着那袋仅存的白米,另一只手拼命去够旁边一根断裂的桅杆。
回应他的,是水底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巨响。
那是被水流裹挟而来的废弃闸门残骸。
一根粗如儿臂、长满铁锈的生铁链条,带着一块磨盘大的青砖,借着恐怖的水压,犹如攻城锤一般,自水底狠狠撞击在乌篷船脆弱的龙骨上。
“砰!”
船身剧烈一震。木板断裂的脆响在水面上清晰可闻。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从上游冲刷下来的断木,接二连三地砸向船体。
“稳住!都他娘的给老子抓稳了!”
李剑微咽下一口混着冰渣的河水,双目圆睁,眼底的血丝几乎要崩裂出来。
但他喊晚了。
一股两丈高的黑色浊浪,夹杂着脸盆大小的冰块,劈头盖脸地砸下。
乌篷船在这一刻,就像是一片狂风中的落叶,直接被这股巨力掀得彻底底朝天!
“啊——!”
老六原本就受了重伤,在船身翻转的瞬间,双手再也抓不住船舷。整个人犹如一个破布麻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入冰冷刺骨的旋涡中心。
连个水泡都没冒出,便被湍急的暗流瞬间吞噬。
“扑通!扑通!”
李剑微、老杨、以及剩下的几名亲卫,全数落水。
冰冷。刺骨的冰冷。
河水瞬间灌满口鼻,肺管子里像是有无数把冰刀在疯狂切割。
李剑微在水下拼命挣扎,想要抓住一块漂浮的木板,但狂暴的水流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一个浪头打来,直接将他卷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河床。
船上那十几袋白花花的南离贡米,连同沉甸甸的金银褡裢,和这些人的野心一起,永远地沉入了金湾河底。
岸上。
两名混在人群中的锦衣卫暗桩,站在最外围的阴影里。
看着那艘翻倒的乌篷船顺着水流消失在夜色中,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没有多做停留,压低帽檐,悄无声息地倒退两步,彻底融入了身后慌乱的人群。
“船翻了!粮没了!”
一个站在河堤边缘的汉子,眼看着那些装满白米的麻袋沉入水底,双手绝望地在半空中胡乱抓挠。
“我的米……我一家老小的命啊!”
他猛地转过头,双眼赤红地瞪着身旁一个刚才跟他一起拉绳子的饥民。
“都怪你个废物!拉绳子拉那么快干什么!船翻了,大家都没得吃!”
“放你娘的屁!”
那饥民本就饿得肚子直冒酸水,被这一骂,火气瞬间顶到了脑门。
“老子刚才差点被绳子拽河里淹死!你他娘的在后面连个屁都没放,现在来怪老子?”
他一把揪住汉子的衣领,扬手就是一拳,狠狠砸在汉子凹陷的脸颊上。
“砰!”
汉子被打得一个踉跄,鼻血横流。
他没有躲,饿急了的人,一旦见了血,理智就彻底崩塌了。
他随手抄起地上半块沾着冰渣的破砖,照着那饥民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我弄死你个狗日的!”
这一砸,成了导火索。
原本就因为粮食沉江而处于绝望中的几百号饥民,瞬间炸开了锅。
“他娘的!要不是南边那帮叫花子非要抢头功,船能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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