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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有法,失刑则刑,失死则死。”江芸芸冷冷说道,“自来就是如此,何来自省求身。”
“是我让他们诬告我的。”
“是我让他们考不上院试。”
“还是我就不该去考试。”
江芸芸声音冷硬,一反刚才的温和,好似骤然出鞘的宝剑,目之所及处,刀锋凛凛,神色冷冷。
一直沉默的陈祖生终于抬起头来,看向堂下孤身一人站着的小童。
他还不够高大,甚至有些瘦弱,袖子被磨得有些发白,露出细小的一截手腕。
这一身简单朴素的衣服和满堂官服格格不入。
偏这样的人,却总能让人在人群中一眼看了过来。
第一次见他时,他明明站在对街,可他歪着头去看唐伯虎时,眉眼含笑,神色温和,好似一株亭亭而立的兰花,再是耀眼的唐伯虎在他身边也都少了几分沉静。
第二次见他,他古灵精怪,神采飞扬,哪怕面对国公,她也能谈笑间飞快掌握主动权,却又丝毫不令人反感,浮现在众人眼前的是智慧敏锐果然的读书人。
这是第三次,他独自一人站在堂下,哪怕被众人包围,被人恶意指责,却依旧稳然不动,直到此刻突然露出锋芒,眉宇间的沉静在此刻成了伤人的刀锋,他的话语就是刀锋,刀刀见血,毫不留情。
吴水深万丈,楚山邈千重。
神剑终将会相逢在人间。
“他自尽是因为他诬告,是因为他承受不住压力,是因为他有错在先。”
江芸芸的目光在这些衣冠楚楚的官员身上一一扫过,神色冷淡。
“不是因为我,也不是因为大明律。”
马炳然被骂地下不了台,神色顿时僵硬。
他想要反驳,可江芸竟然扯到大明律,那他一时间也想不出从哪里开骂。
他自己就是御史,自然是以大明律为尊,一旦说错话,便是打脸。
屋内的气氛随着江芸芸的沉默,更加沉默窒息了。
府尹冀绮目光下意识看向两边。
“刑罚不必则禁令不行,公孙鞅重轻罪,是以丽水之金不守,而积泽之火不救,成欢以太仁弱齐国,卜皮以慈惠亡魏王。”侣钟出声,打破沉默,“江秀才年纪轻轻有管仲、卫嗣风范。”
“爱多者则法不立。”陈祖生也借机开口说道,“说的是这次的事情,何必又扯扬州的事情,内阁既然批了周柳芳的折子,那此事必定是无误的。”
江芸芸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张玮沉默片刻,继续说道:“有人指认是你找了水贼谋财害命,理由是你之前不甘心,我们也只是今日找你来问一下。”
江芸芸面无表情:“我一个读书人,长这么大第一次出扬州,去哪里找水贼,我身边的朋友也都是读书人,又哪里认识那些刀头舔血的人。”
“我能理解周家此刻伤心愤懑,但他们却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诬告于我。”
冀绮连连点头:“也是先一步找你来问问,并无其他意思,周家的事情说到底也是他们有错在先。”
“那你们还有什么要说吗?”他咳嗽一声,目光看向其他人。
陈祖生温和地摇了摇头。
侣钟声音洪亮:“此事按理就不该请江秀才过来,不过周家也是可怜,时运不济。”
马炳然刚才被怼得脸色涨红,此刻一肚子火发不出来,只是冷冷说道:“这么大的脾气,谁还敢开口询问。”
冀绮权当没听到,只是去看张玮。
张玮沉默片刻,问道:“你和周柳芳认识吗?”
“只在诗会上见过一面,并无交集。”
张玮点头,看向冀绮:“没什么要问了。”
“那唐守备呢?”冀绮看向唐源。
唐源自然无话可说,边上又是陈祖生看着,加上又是守备太监,本就不该参与这些事情。
“今日劳烦你走一趟了。”冀绮笑着点头,“如此一来你就能安心考试了。”
“我让人送你出去。”他唤来衙役,“送江秀才出去。”
江芸芸行礼告退。
一开门,江芸芸就看到顾仕隆已经贴着门口站了,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怎么站在这里了?”江芸芸下了台阶,失笑问道。
“我听到你的声音了。”顾仕隆紧紧贴着她,紧张问道,“是不是他们也欺负你了。”
“没有。”江芸芸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我的声音大了点而已。”
顾仕隆狐疑地打量着她:“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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