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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队长脸上这才挤出一点缓和的神色,把笔往本子上一放,说道
“不说这个了,这次查出日军的奸细,你们俩任务完成得很漂亮,我已经上报支队了,给你们俩请功。”
“谢谢队长,谢谢政委。”白栋才连忙道谢,拉了拉李云朋的袖子,示意他该走了。
“队长,政委,我还有一个请求。”李云朋没动,开口打断了白栋才的动作。
“哦?什么请求,你说。”胡队长挑了挑眉。
“队长别听他的,他就是刚经历了这事脑子乱,胡说呢,我们先走了!”白栋才急了,不等李云朋开口,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半拉半拖地就往门外走,留下胡队长和王政委对着背影,一脸莫名其妙地面面相觑。
到了队部门外的土路上,太阳晒得人后背暖,李云朋猛地甩开白栋才的手,眉头拧得紧紧的,语气带着气
“白栋才,你什么意思?你凭什么拦着我?”
白栋才叉着腰,也没好气的说道
“我什么意思?我问你,你要跟队长说什么?是不是说你要去烟台城,把杜少刚那个恋人丰学霞救出来?”
“是又怎么样?我答应了少刚,这是他临终托我的事,我必须办到。”李云朋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提这个请求,你觉得团长和政委能同意吗?”白栋才压着声音,气得直跺脚,“杜少刚刚叛变出了事,你现在要去救他的恋人,组织上怎么想?不得怀疑你跟杜少刚是一伙的?再说了,烟台城防卫严得跟铁桶一样,你现在脑子不清醒,贸贸然去,不是送死是什么?”
“我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我问心无愧,组织上怎么想我无所谓。”李云朋往前走了一步,语气硬得像石头。
“你问心无愧就完了?我不准你去!”白栋才伸手挡住他的路。
“你凭什么不准我去?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白栋才突然拔高了声音,眼睛也红了,“杜少刚走了,我心里就不难受吗?我们三个一起打鬼子,现在少刚没了,我还能再看着你去送死?我不操心你谁操心你!”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李云朋心里,硬邦邦的怒气一下子松了一块,他看着白栋才涨红的脸,眼里不由得漫上一点暖意,可嘴里还是不肯软
“我谢谢你,但这个是人我救定了,你拦不住我。我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堪,我脑子清楚得很。”
说完,李云朋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自己的住处走,脚步迈得又大又急。
白栋才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挠了挠头,赶紧整理了一下军装,快步跟了上去。
队部里,等白栋才和李云朋走后,胡队长把最后一口旱烟磕在门槛上,紧绷了几天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他伸了个懒腰,笑道
“这颗悬了三天的心,总算能放回肚子里了。”
王政委喉结动了动,眉头却没舒展半分,眉峰拧成了一个深疙瘩。
胡队长说道
“怎么?还在担心栋才和云朋?是不是觉得咱们清得不够彻底?还有漏网的?”
“不是这个。”王政委把搪瓷缸放在桌上,指尖敲了敲桌面,“我担心的是去烟台城的那个警卫员,走了快一天半了,半点消息都没传回来,不知道烟台城那边现在是什么光景。”
胡队长听完反倒笑了,往长凳上一靠,掏出烟袋又捻了一锅烟点上“嗨,我当是什么大事。警卫员昨天晌午才从这儿走,脚程再快进烟台城也得摸黑,哪能这么快就往回传消息?你啊,就是把弦绷得太紧了,放心,那小伙子机灵着呢,不会出事。”
烟圈慢悠悠飘到房梁上,绕着挂着的军用地图打了个转,王政委望着地图上用红铅笔圈出来的烟台城,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还是没放下心。
六月的烟台城,日头晒得青石板都软,市政府的大门被晒得白,门口槐树下的阴凉里,歪歪扭扭摆着几个摊子擦鞋的老马垂着头打瞌睡,竹编的货筐边堆着半筐烂杏,黄包车停在斜对面,车夫光着脊梁眯着眼打盹,谁也看不出这三个不起眼的底层人,是马大伟带出来的侦缉队。
马大伟自己扮成了卖烟卷的小贩,破草帽压得低低的,眼角的余光一秒都没离开过市政府大门。
三个人隔着三五步的距离,每隔几分钟,就隔着人流不动声色地对个眼神,只有捏着烟卷的手指紧了紧,就知道都没走神。
很快,下班时间到了,很多人从院门走出来,或是回家吃午饭,或是在附近饭店就餐。
没多久,蓝仕林提着一个公文包走了出来,青布长衫熨得平平整整,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脸上还带着点青年学生的斯文气,头也不抬地顺着墙根往南走,半点没留意槐树下那几道粘在他背上的目光。
等蓝仕林走出百十来步,背影拐过街角,马大伟抬起手,蹭了蹭鼻子尖,这是动手的暗号。
他把装烟卷的木箱子往摊子底下一踢,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擦鞋匠和黄包车夫立刻收了摊子,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四个人像一串贴在墙根的影子,悄没声儿地跟着蓝仕林往前走。
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就是我党的一处交通站。
刚赶过来的警卫员把支队的口信说完,交通员马尚武“嚯”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板凳腿蹭着青砖地划出一声刺耳的响。
“不好!”马尚武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礼帽往头上扣,手已经按在了腰里的手枪上,“老蓝前天才去支队联络,要是支队清内奸的消息走漏,他现在就是特务的靶子,我得赶紧去通知他!”他拍了拍警卫员的肩膀,“你一路辛苦了,先在这儿歇歇脚,填填肚子,我去去就回。”
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跨出了堂屋门槛,布鞋踩在院子的青砖上,哒哒哒一阵响,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马尚武已经拐进了外面的胡同,走得急急忙忙,衣角都被风掀了起来。
他和蓝仕林约好了今天在岳麓书店接头送情报,哪想到支队那边传来消息说有特务盯上了烟台的地下线,这一步晚了,说不定就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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