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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轮日头斜斜挂在天上,把李集村李家院子的树影拉得很长。
李云朋把换下来的旧布衫叠好,放在母亲炕头,转身跟父亲李梦祥道别。
老父亲背着手站在石榴树底下,背已经驼了,他盯着李云朋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云朋,别的话爹就不多说了,你记住自己肩上扛的是什么,我们全家,都等着你胜利回来那一天。”
李云朋鼻子酸,对着父亲深深鞠了一躬,有些哽咽的说道
“爹,我记着了,我一定会回来的。”
母亲拽着他的胳膊,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滚,手一遍遍摸着他的衣袖
“儿啊,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李云鹏伸手擦了擦母亲脸上的泪,声音放柔“娘,你身子不好,别天天操我的心,别熬夜纺线,多歇歇。”他转头看向站在母亲身边的小弟李云昭,“云昭,在家好好听话,替我照顾好爹娘。”
李云昭咬着嘴唇,用力点头,眼泪已经滚了下来
“哥你放心,我会的,我会把爹娘照顾得好好的,等着你回来。”
李云鹏最后把目光落在院门旁站着的周慧身上,周慧的手攥着门框,脸色白得像纸,眼睛里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李云鹏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轻声说
“小慧,这段日子辛苦你了,谢谢你替我照顾爹娘和小妹。”
周慧喉咙紧,一点声音都差点不出来,她只能拼命点头,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云朋哥,你……你多保重。”
李云鹏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里翻江倒海,却知道不能再多说半个字,他猛地转过身,换上一副大大咧咧的笑,高声说
“行了,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
话音落,他再没回头,迈开大步就出了院门,只有攥得紧紧的拳头,泄露了他翻涌的情绪。
蒋村村口的老槐树下,袁培恩带着几个弟兄早早就等在那里,看见白栋才和蒋元武过来,都纷纷直起了身子。
白栋才牵着马走在前面,蒋冬香跟在他身后,脚步放得很慢,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离队伍还有几步远的时候,白栋才停住脚,转过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要对蒋冬香说,又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整了整身上的短衫,转头对众人说
“时辰到了,出。”
蒋冬香看着他翻身上马,手指攥得掌心都出了汗,那句“你一定要回来”在嘴里翻来覆去滚了十几遍,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站在树荫里,看着白栋才的背影越走越远,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越来越小的身影,心头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阳光晒得她眼睛疼,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而几里地外的李集村口,周慧也站在老杨树下,望着李云朋离去的方向,他走得快,早就看不见身影了,只有路尽头扬起的尘土还没落定。
她站在日头底下,心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堵得慌,千万句话堵在喉咙里,万种苦楚揉在心头,她就那么站着,迟迟不肯收回目光,直到腿站得麻了,才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往村里挪。
乡野道路上长满了齐膝的野草,马车轱辘轧过,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白栋才带着蒋家弟兄走了十几里,和李云鹏带着的李集弟兄准时汇合,一行人换上了贩酒商队的行头,两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一坛一坛的高粱酒码得整整齐齐,酒坛子底下铺着厚厚的干草,干草缝隙里,藏着几杆擦得锃亮的枪,还有几捆手榴弹。
马尚武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绸缎马褂,脸上扣了个墨晶眼镜,活脱脱一个走南闯北的酒商老板。
白栋才和李云朋都换了粗布领队的短衫,各自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两个人并排走了二里地,谁也没说话,都垂着眼睛看着马脖子,各怀心事,空气都闷得慌。
袁培恩跟在后面,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蒋元武,压低声音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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