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木庄开局有救吗第194章(晶蔓)_第4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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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股气血涌上头，半边身子探出房间要跟他理论。普奇手势下压，叫你别激动，自己跟迪奥条分缕析：“你认为我不想帮你统治世界是背叛，但这不是。请允许我反驳：这不是。这只是人各有志。”

普奇向迪奥道：“正如我从未要求让你帮我拯救全人类，我知道你对此嗤之以鼻。我没刻意向你隐瞒过我的本性，以你的聪明很容易就猜得到我真正想要什么——所以你在造物主的餐桌上一语道破，你猜得很准，因为你了解我。你了解我，却对我的目标从来只有冷嘲热讽和不理解。但我从未据此单方面认为你背叛我，像我说的，这只是人各有志。”

迪奥呵了很响一声：“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你没那么高尚，你比什么都‘更拘泥于克服命运’——别反驳，造物主写的。什么全人类的幸福都得往后靠，我也得往后排。也别说我对你的目标没有帮助只有嘲讽。你想「克服命运」，「天堂计划」是我告诉你的——我们世界唯一克服命运的方法。”他冷哼：“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才当我的「朋友」？让我帮你回忆原话——无偿的爱是为了上天国的回报。”

“是的，我不否认，我很感激。我一直强调：‘我喜欢能帮助我成长的人。’这一点始终未变。也正因为我是那样的人——你口中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你才放心把「天堂计划」交给我不是吗？你现在又为早就知道的事生什么气呢？”

迪奥到底是生气这段关系对他没有收益——普奇不肯帮他统治世界，还是生气这段关系掺杂了太多利益？他到底更厌恶普奇博爱利他的“让全人类幸福”，还是更厌恶普奇功利自私的“无偿的爱是为了上天国的回报”？

思来想去，哪个都讨厌，最讨厌的就是普奇的复杂矛盾，真情假意混在一起琢磨不透。更讨厌自己居然真的曾经把这么个不可控的危险要素视作朋友。他竟能容忍一个对自己不忠心的朋友！？

可更烦的是心知肚明自己只能跟这种人交朋友。

普奇若去掉自私，纯善如乔纳森，他不可能长久与之为伍。普奇若去掉博爱，纯恶如他的镜像，他亦不可能交付信赖——迪奥自己最清楚自己有多不可信，时时要提防着谋权篡位。

造物主设计得真好，这黑白分明又善恶交融于一身的蛇，化作天使的模样出现，完完全全按照他会接纳的「值得信赖的友人」模板打造：博爱却能包容黑暗，自私却不贪权求财。

太过恰到好处以至于有种被愚弄的感觉……

那些「恰到好处」有多少是为他量身定制的表演？

迪奥不喜欢被愚弄，没有哪个自视为王的人能容忍被愚弄。

反而刚才普奇驳斥他：“你也从未理解过我的目标，只有不屑和嘲笑。”时，那细微抱怨的态度，让他更觉真实。

但要成为「真实的朋友」还远远不够。

或者说成为朋友难道只要「真实」就够了吗？虚伪和欺骗令他讨厌，但「真实」也未必为他所喜。最重要的是他的尊严不允许自己重新接受一个明确承认过怀有异心的人作为「朋友」。

普奇很认真的样子：“我不向你道歉，也不接受「背叛」的指控，因为我不认为人各有志乃是错误。但我主动挽回关系，因为它值得挽回。抛开「天堂计划」不谈，在设定的故事之外，我们探讨一本书或争论一个观点的时候、秉烛夜谈的时候，我相信我们发自真心地笑过。”

也许普奇一口咬死不承认更好，他就当自己酒后胡言翻篇了。普奇若想隐瞒，若想在已无「天堂计划」也无「造物主力量」可争的情况下隐瞒，就说明在这些东西之外，普奇仍然在乎跟他关系，所以想要蒙混过去。那他也就顺着混过去算了……

可普奇直接承认，说没错，我就是骗了你，我根本没想过帮你统治是世界。而且当着餐桌上所有人的面。是根本不怕他震怒也不在乎他怎么想吗？明知说了之后友情可能破裂到永无修复的地步也要说吗？因为比起上述那些顾忌，普奇只想成为真实的自我……

迪奥确认了自己并不喜欢这样的真实：“你要做什么是你的事。我迪奥不接受一个志不同道不合的人当朋友。”

没有了「克服命运」的大前提共同目标，他们俩这样性情天差地别的人或许早该分道扬镳。

太善的与他不合，太恶的他忌惮鄙薄，或许帝王就该孤家寡人。迪奥想。这才最适合他。

“你是说自己只接受观念一致的人成为朋友吗？”能说会道的蛇还在摇动唇舌。

迪奥颇觉心烦，不再回应，背身走开。

“请允许我说，你不是这样的，你没有你自以为的那么刚愎自负。”普奇在他身后道，并未加快语速追赶他的脚步，连音调也没有抬高。他知道以吸血鬼的听力能听见，也知道迪奥会听，“你不是一个完全不接受反对意见的君主。”

普奇微笑着，看他转身，“如果你的择友标准是无条件附和你的人，那你早该跟瓦尼拉·艾斯或恩雅成为朋友。或者你喜欢有骨气一点的，恩多尔也是不错的选择。”他停顿，笑容加深，“但我们都知道，你没有。为什么？”

普奇不急于说出答案，等迪奥因问句下意识思索而凝聚起注意力时，才揭晓谜底：“因为辩证法就是比形而上学有意思。”

如果蛇会笑，应该就是像普奇那样笑的。

那个笑容过于势在必得，迪奥知道普奇在借着微笑露出獠牙，可他居然莫名觉得有些痛快，浑身毛孔被打通般舒张，眯起了眼。

“我希望能继续当你的朋友，这世上能说上话的人很少，谈话有趣的人就更少。”普奇从门框内迈出，站在走廊上，跟他对面而立，“朋友的类型有很多，诤友、益友、密友、损友，谈天说地的朋友、交心诉苦的朋友。不必事事一致，只把我当作一个说得上话的朋友或书友就好。”

“哈，你这种性格的人真叫我生理不适。”迪奥言辞里仍是贬损之意，可语气却像是在夸奖——能激起我的情绪变化，算你有本事。“尤其你宣扬那套理想主义观点时，真是虚伪得让人作呕。”

“可我是真心的。”普奇礼貌一笑，像谢谢夸奖一样。

“如果你是真心的，那你就不是恶心，是无聊。”

“那么你的意思是拒绝和好了？”普奇问。这是最后一次，实在没办法就算了。“我很珍视我们曾经无话不谈——几乎无话不谈的时光，我相信那时光在你心中同样不是毫无意义。所以我愿意花时间，尽我最大努力去消解你对我芥蒂，但愿我们最终不以这样潦草遗憾的结局收场。”无论说什么，普奇都表现得真心实意。也许他确实真心实意。

迪奥没有很快拒绝。依他的性格，不拒绝就是委婉的接受。

“我刚才跟你说，不管你还愿不愿意把我当朋友，有件事我需要让你知道。”普奇朝你招了招手，“过来，好孩子，我有话想对你说。”

听了许久辩论赛的你懵懂地走过去。迪奥本能拦了你一下，似是觉得不妥，但只是直觉，没有能让他猜透未来的证据，所以他拦得也不坚决，你绕开他的手走过去了。

普奇看着你一路走近，拉起你的手，温和地摸了摸你的头：“你为了让我们和好，自己去找迪奥谈过了是吗？”

你微微仰头望着普奇，他幽深的黑瞳里依旧是雪亮的十字高光，却似乎隐隐透出与平时不同的神色……他的语气是慈爱的，熏香是淡雅的，你生不出莫须有的疑心，只老实回答：“是的，我不想让你们闹矛盾。”

「荒木庄」开始于一场半途而废的友谊，你不希望结束时也这样。

“我觉得，嗯，你们又不是什么要命的立场矛盾，跟我不一样。”你扭头看了看迪奥，“你们平时关系很好，又默契又谈得来，就因为这么一点小矛盾互不理睬太可惜了。”

“你怕我难过才那么做的吗？”普奇温热的手掌搭在你肩头，拇指不经意地缓缓刮蹭着你颈侧的皮肤，“你明明那么害怕迪奥，却还是为了我鼓起勇气吗？”

你看着他满含期许和鼓励的眼神，点点头承认了自己的好心，但又不好意思邀功地补了一句：“我没起到什么作用，是您自己口才好。”

迪奥说你妄自菲薄个什么劲，他是看你面子才听完那么多废话的。

听语气，迪奥貌似真不打算再计较之前的事了，尽管他嘴上还没承认。你心情轻快起来。

“我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你在尽力体谅我的感受，说明你心里有我。”普奇吻了吻你的额头，从你的发顶瞟了一眼迪奥的方向。后者嫌肉麻地露出些许不自在的表情，没有更多表示，也没察觉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