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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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清理得差不多了，准备缝合。”

我猛地睁开眼睛，视线因刚苏醒而有些模糊，但下一秒我就看清了眼前的情形——几个穿着白色手术服的医生和护士正围在我身边，其中一位正在缝合我左臂上那道已经清理干净的伤口，我甚至能看到那根带着线的针在皮肤上穿过，然后被拉出，留下整齐而细密的缝合痕迹。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那只被缝合的手臂一动也不敢动，连手指都不敢弯曲一下，只能僵硬地盯着医生手里那根银色的针在我皮肤上穿梭。

护士注意到我醒了，赶忙轻声安抚：“小姐，请不要动，马上就好了。”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努力让自己不要去看那根针进出的画面，又过了大概一两分钟，医生终于缝合完最后一针，护士开始用纱布和绷带熟练地包扎伤口。

我这才敢喘出一口长气，连忙问道：“医生，我没事吧？”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运气很好，刀口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刺入的位置偏外侧，没有伤到肌腱和神经，也没有伤到主要的血管。缝合之后好好休养，恢复好了基本不会影响手臂功能。”

“那我之前……怎么晕过去了？”我小声问道。

医生笑了笑：“可能是因为剧烈的疼痛刺激，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引发了血管迷走性晕厥，简单来说就是身体在极度应激状态下暂时失去了调节能力，不过这种情况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你现在各项指标都很稳定，不用担心。

翻译过来就是——被吓晕了。

我：“……”

虽然医生说得委婉，但“被吓晕了”这件事还是像一记不轻不重的锤子敲在我脑门上，我默默地把被子拉高了一点点，遮住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心想这也太丢人了。

不过我很快想起了更重要的事，连忙问道：“医生，请问……我的两个朋友呢？他们有没有受伤？”

护士一边帮我固定绷带，一边笑着回答：“你说的是那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个子男生吧？他们都没事，现在正在急诊室外面等着呢，很着急的样子，一直问护士你怎么样了。”

我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靠回枕头上。

护士和医生收拾好器械，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后便离开了急诊观察室，门刚合上，我就听到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松田阵平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急切：“护士小姐，她怎么样了？——”

护士的脚步声停下来，语气温和地解释了几句，大概是在转述医生的话，然后松田阵平的声音像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门被推开了，两个身影几乎是同时出现在门口。

松田阵平几乎是冲进来的，他身后跟着萩原研二，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焦灼。松田阵平的校服衬衫上还沾着大片暗褐色的血迹，领口歪斜着，头发比早上更乱了，几缕卷发凌乱地支棱着，他冲到病床前，目光先是落在我脸上确认我是清醒的，然后快速下移到我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的左臂上，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醒了？”他开口，声音带着沙哑和微颤，“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旁边的护士还没来得及走远，听到他的连珠炮式提问，忍不住笑着回头说了一句：“别担心，刀伤不深，没伤到肌腱和神经，缝合得很好，住院观察一天就可以出院了。不过这段时间要注意伤口不能沾水，不能用力，也不能提重物。”

松田阵平听完护士的话，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些，但他眉心依然蹙着，目光在我缠着纱布的左臂上停了好一会儿才移开，萩原研二这时也走上前来，表情带着少见的凝重和歉疚，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紫罗兰色眼眸此刻低垂着，像是有千钧重的东西压在他的肩头。

“小林小姐，”萩原研二开口了，他低下了头，声音带着少见的沉重和愧疚：“小林小姐……谢谢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挡了那一刀，那一下扎到的就是我的后背了，”他抬起头，眼眸里满是诚恳和自责，“真的很对不起，让你因为我受伤。”

我被他这么郑重其事地道谢搞得有些措手不及，连忙摇头：“别这么说，萩原君你和松田君之前也帮助过我很多次呀，今天如果不是你们及时出现，我可能早就被那些人带走了。”

“而且，”我又补了一句，声音带着笑意，“你看，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嘛，只是一点皮肉伤，很快就能好的。”

说着我又看了看旁边依然沉默不语的松田阵平，松田阵平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我缠着绷带的左臂，薄唇抿成了一条线，眉头皱得死紧，一言不发。

“松田君？”我轻声喊他。

松田阵平沉默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开口问了今天进门以来说的第一句问话：“……疼吗？”

我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角和仍然紧皱的眉头，轻声回答：“不疼了，打了麻药，没什么感觉。”

这倒是实话，左臂从肩膀到手指都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摸上去钝钝的，像是别人的手臂，麻药的效果大概还要再过一两个小时才会消退，到时候大概才会真正开始疼。

松田阵平听了，紧抿的唇线似乎松了一点点，但眉头依然没展开，我看着他那副依然皱着眉头的样子，便轻声说：“松田君，我有点渴，你能帮我去泡杯麦茶吗？”

这是转移他注意力的好方法，让他有点事做，不要一直沉浸在自责和后怕里。

松田阵平顿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萩原研二原本似乎想开口说“我去泡吧”，但对上我的视线后立刻明白了什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等松田阵平的脚步声走远，我这才转向萩原研二，压低了声音：“萩原君，我想问你一件事。”

萩原研二似乎并不意外我会叫他留下来，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微微倾身：“嗯，小林小姐你说。”

我压低声音：“十几年前，关于松田君父亲那件事……当时的警察局为什么没有公开道歉或者发表声明澄清？你知道具体原因吗？”

萩原研二的表情微微变了，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我听说的版本是，当时办理这个案子的警察，正好赶上了要升职的节骨眼。”

我的眉头皱了起来。

萩原研二继续说：“那个案件当初闹得挺大，媒体也报道了，那位警官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就草率地抓了人，后来虽然查清丈太郎叔叔是无辜的，但已经造成了影响，如果公开承认抓错了人，他的升职就泡汤了，警署的名声也会受损。

他顿了一下，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为了保住自己的升职机会，也为了警署的声誉，警方那边选择把这件事压了下去，只是悄悄地放了人，没有公开澄清，也没有道歉。”

我攥紧了左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因为一个人的私心，一个无辜的家庭就这样被毁了十几年，松田丈太郎失去了拳击生涯，松田阵平从小就在“杀人犯的儿子”这个标签下长大，被周围的人指指点点——而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一个警察不想承认自己办错了案。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裹着白色绷带的左臂，指节微微攥紧了床单，沉默了一会儿后，我抬起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心：“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萩原君。”

萩原研二看着我眼神里那道忽然变得坚定的光芒，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但他没有追问，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松田阵平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麦茶。

“泡好了。”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带着一丝笨拙的谨慎，“温度应该刚好。”

我侧过头去看他，不由得露出笑意：“谢谢松田君。”

我说着，右手动了动想要去够那杯茶，但手背上的输液针头牵拉着细管，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就被扯得生疼，我这才意识到一个尴尬的问题——左臂缠着绷带不能弯曲，右手打着点滴也不能大幅度活动，我现在两只手都没有办法自己端起杯子喝茶。

松田阵平显然也立刻发现了这个问题，他二话没说，直接端起那杯麦茶，另一只手虚虚地托着杯底，把杯沿凑到我唇边，动作带着一丝生涩但极其小心。

“喝吧。”他说，声音有点不自然，眼睛没有直视我，而是落在杯子里的麦茶表面。

我愣了一下，看着杯沿凑到自己嘴边，温热的水汽拂过脸颊，麦茶特有的醇厚香气萦绕在鼻尖，我没有推辞，微微张开嘴，他小心翼翼地倾斜杯身，让温热的茶水慢慢流入我口中，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没有太多呛到我，也没有太少让我喝不上。

我喝了几口，觉得喉咙里那股干涩感消退了不少，便微微偏了偏头示意够了，松田阵平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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