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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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啊。”

“那个让你现在正在撒谎的人。”

“才没有这样的人。”

空气里突然传来一声带着气声的笑。塌陷消失。

“所以真的在撒谎呀，yonah。”

江子优没有回答。

“yonah，你知道吗，”卡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江子优侧过头，视野里，那双绿色眼睛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你的眼睛总是看着他。”

明日预报

“你看错了。”江子优翻身按灭灯光，只留下一句生硬反驳。他拿起手机刚想确认下自己的表情，入目的却是仍停留在输入框的几个大字：我想去钓鱼。

直白的字刺啦啦的映入眼帘，教他不敢眨眼。某种隐秘的心绪就这样被戳破。

我想去钓鱼……吗？他犹疑着，指尖动作停住，在心底复而揣度。

“我听说这片海里有野生的中华白海豚，你真的不去吗？”

视野里，那明晰的黑白在夜幕中分解为错位层叠的彩，混同声音一起变为令人眩晕的荧光，他盯着那行字，眼睛开始有些发涩，“去了就能看到吗。”

“也许呢？”卡尔的声音倒进柔软的床铺间，又被弹起，“但不去一定是不能看见的。”

江子优沉默了一瞬。

“如果你明知道那条白海豚即使出现也会离你很远，远到你看不见，远到你根本触不及，你还会去吗？”

空气里响起一声轻笑，让江子优有些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yonah，你记不记得我们一起看的那个纪录片？”

“哪个？”

“就是一个摄影师花几十年时间追鱼的那个。”

江子优点了点头，对此却只有模糊的印象。那是刚和卡尔认识时，被拉去参加社团活动。当时他坐在卡尔旁边困得不行，跟着看了半集。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花了几十年追踪一种迁徙的鱼类，从太平洋的这头追到那头，最后死在船上的故事。

“当时你问我那人为什么明明知道追不上，还要一直追。”卡尔笑了一下，那声音混着呼吸一起在这间夜色中弥散，“太傻了，对不对？一辈子就干这一件事，图什么。”

意识被记忆拉扯，肢体下意识点头，江子优反应过来，默不作声地又在黑暗中摇了摇头。他其实记得的。记得那间昏暗的放映室，记得放映室里有些陈旧的气味，记得昏睡之际屏幕上老人那身褪色的衣服，记得那人站在船头，看着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海。放映室里很安静，只有海浪和引擎的声音，卡尔的声音就夹在那样的白噪声中跟随呼吸轻轻地落进耳中，他说——“因为遇见了。”

因为遇见？江子优没有反驳。或许是当时困得实在厉害，所以他未能在第一时间理解这话的含义，迷迷糊糊的便把这几个字带进了梦里，以致在多年后的今天又重新跌回那困惑的梦里：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因为几十年前和父亲第一次出海时看见过那种鱼跃出海面的场景，于是此生都追逐？那真的值得吗？

“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东西，是你只要见过一次就忘不掉的。”

黑暗中，江子优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从初遇的帽檐下对上一双眼。

——雁回时，在路口的harbor花店工作，偶尔过来帮忙。

云隙光照破记忆的暗室，晃得他抬手挡了一下眼。

——很奇怪吧。

——没有。很特别。

那手从记忆中探了出来，轻轻拂开了他遮眼的动作。

——眼睛也很漂亮。

他眨了眨眼，那双琥珀般的眼瞳便在脑海中与他此刻相视。

“所以我会。”卡尔的声音从隔壁床清晰地传来，震得他心底一麻，“我会开着船，一直走在它的尾浪里。”

“即使追不到那条鱼。”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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