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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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上来的沙茶面汤味浓郁，佐着各自预先点好的配料，色泽鲜亮，什么豆腐啦鸭血啦生蚝啦鱿鱼啦海蛎啦数不过来啦，香味直往鼻里钻，江子优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满意地眯起眼。

沙茶面里的油碱面口感油润软烂，嫩滑的鸭血入口即化顺着味蕾一路滑入食道，被汤汁浸泡的油豆腐柔韧筋道，一口咬下去，鲜浓的汤汁就在嘴里迸发。

“怎么样，这家汤可以吧！”严陌一拄了拄江子优，“土生土长的月亮岛原住民快评价一下。”

江子优刚就了一口汤正吃着呢，这会儿嘴里没空闲，只一个劲地答着“嗯嗯嗯”。毕竟沙茶面好吃与不好吃的诀窍全在这一口不起眼的汤汁里，虽然各家有各家的做法，各家有各家的味道，但总离不开“咸甜鲜辣”这四味。

沙茶酱与花生酱的遇见在汤中碰撞出复合而多层次的口感，咸甜鲜辣被一一激发在口腔，吃得四人都出了一身汗。不知是谁提到冰啤和沙滩烧烤更配，又在大汗淋漓后拎出一扎冰啤酒。

汗热的躯体在冰凉的液体灌入下被破开，犹如肚里被抛开放入寒冰，凉意贯穿经络，直爽得人头皮发麻。

卡尔的西方胃承不住这海岛的热情，在接下来的半条烤鱼后便被打倒瘫到了椅子上，只好打主意回家。这边开着车来的雁回时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那边蹬着“十一号自行车”来的严陌一已经率先站起来将人架着就要往外走。

“你要走哪去？”雁回时叫住他。

“当然是送子优朋友回去啊，不然你送啊？”他腾出一只手朝身后挥了挥。

“你开车了？”

那身影没回头，只是在往裤包里摸一下的动作后伸出了手，手心展开，一串钥匙从掌心坠出。雁回时往自己腰间摸了一把，那里已是空荡荡。平日里好好待在那的钥匙此刻正绕着严陌一的指尖在空气中转出叮呤哐啷的声响，隔着几步距离夹着笑意的声音传回，“我先回去了，这里就留给你们慢慢收拾吧，辛苦啦——”

四下无言。沉默是今晚的康桥。江子优看着雁回时一脸吃焉的表情，“噗”地笑出了声。雁回时转眼看他，他立马敛了表情，“我没笑！”但仍没瞒住那脸上写满的兴味盎然。

“没事，笑吧。”雁回时扭过头，认命去拢喝完的空瓶。

江子优松下一口气，没等这气松到底，就听空瓶里残留的酒液晃晃荡荡的又激起一阵笑意，“反正收拾这一片狼藉你也有一份。”

嘴里的烤串突然就不香了。他回过头，果然看到雁回时上扬的嘴角，“雁回时，你哥哥一直都这个画风吗？”他说着，嘴上却没停，也不管烤串香不香了，恶狠狠地就将烤串上的东西全部一网打尽。

“好像是。”雁回时没理解到江子优话的意思，随口应完后又仔细地想了想，“不过确实一直都很欠。”

“嗯？”

“嗯？”

“嗯？”

江子优瞪大双眼，歪头猫似的围着雁回时一顿上下扫视，没等嘴里的东西嚼完，先一键三连的发出疑问“嗯”了三声，仿佛看见了什么惊世奇观。他原本是想接“难怪你们是亲哥俩”的，却没想会从雁回时嘴里听到这样直接用词的话。

这下换雁回时纳闷了，“你在嗯什么？”

“你怎么会说这种话，我生逢其时

“原来还有你啊。”

“对啊，我——？”声音的尾音拉长，圆润地拐过一个弯后突然变得哑口。江子优说话时总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常常是话脱口了脑子还在后面追，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口出了什么狂言，眼睛都瞪大，慌乱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奶奶说我长得也……”不对。他闭了嘴。酒精迟钝地开始发挥效力。

雁回时看着这副样子差点没憋住笑，他停下动作双手饶有兴趣地拄着扫帚，“嗯，你也长得不赖，怎么没去做个‘画上人’？”

所有的动作在瞬间电量告急卡壳，只剩下一双直愣愣的眼，江子优扭头看向雁回时，才知道自己的脑子有时候还不太追得上，但他说话不经过脑子就算了，难道雁回时说话也不过脑子吗？

视线被思绪按下暂停，没等他把这个问题想明白，坐着的椅子先被踢了一脚。

“走了。”

江子优回过神来，一个鲤鱼打挺从躺椅上的弧度中卷起身，在体操般的定点亮相站定后猛地一抖擞把雁回时吓了一跳，他却仿佛满血复活，利落地收好躺椅，“走吧！后生小雁。”

被叫到的“小雁”偏过脸，嘴角不可控地上扬，他轻轻摇头，将那下意识的动作给压了下去。

是酒吗？怎么这人今天胡言乱语得这样厉害？

他抬腿朝着海滨路慢慢走着，身后还完椅子的江子优叽叽喳喳地跟了上来，在白沙上踩出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夏夜，晚风，世间一切事物都在缓缓向前。

雁回时迎着这晚风，走在夕阳里，日光轻柔地同他擦身，在步伐的节律里将他温柔的过曝。

明—暗—、明—暗—，轮换切割着世间的晨与昏。

“雁回时，你怎么光走着不说话啊。”江子优突地绕到了前面来。

晨昏之间出现第三道绝色。

“说什么？”

“说你以前的事情啊。”他背手倒退着走在路上，“你在船上答应过我的。”

“答应了？”

“答应了！”

“你记错了吧。”

“我没记、错！”声音跟着脚步踉跄一瞬，雁回时条件反射地伸出手，那身形已经自己稳住。眼见着前面石板又一个不均匀距离的步伐间隔，江子优还在倒退着走，他忍不住开口，“走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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