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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手串怎么落这里了?”我问李元。
正好窗外有束车前灯打过来,照在他脸上。他目光斜着那串手串,牙齿不知怎么立刻咬了起来,右半边脸都撑方了。随后他那眼睛里居然流出一丝莫名的……嫌恶。
“哦,出差回来这辆车送他到家的。”但说话口气如常。说到这,他突然警觉性拉满地追加道“你表哥嘛,都是家里人,送是应该的。”
他想到哪儿去了?
他那患得患失的样子瞅着滑稽,我冷笑了下。我这一笑,他以为我想多了,将他伤得不轻的身体又搬到我身上来。“我给他带去,还是你给他?你带给他,可别去了不回家。”
“我带给他吧。”我说。我这会也懒得再推开他了。今天早晚跌了两跤,没摔瘫已经不错了,谁能想到摔跤还有黑白片套餐。
见我核善的态度疑似有所和善,李元索性蹬鼻子上脸,拉过我一只手,包在自己手中,商量起来。“你看,看完病也该半夜里了,你表哥也睡了。咱们还是回家吧,明天我开车送你去兑奖中心拿那5万块钱,好不好?”
我生硬地把手扭出来。“老实点。”
看伤的大夫只有一个,是个五十岁朝上的老大夫,架了副啤酒瓶底厚的宽边眼镜。
我跟李元两个伤患起先一同进去,那老大夫跟李元对视了一秒,随后双双露出他乡遇故知的神情来。
老大夫对着李元开口就没好气:“怎么又是你?你白天不刚来过吗?跟另外一个小伙子。晚上又换了个对手啊?你怎么了你,你今天是在比武招亲吗?”
李元右手从腿边微抬起,翘起食指,委屈地指向我。“今早来的那小伙子和我,都是被他揍的。”
听闻此话,老大夫卡顿了一下,跟着长长一声“哦……”,随即又向我看过来。“原来比武招亲的人是你啊?”
我默不作声瞪了李元一眼。老大夫捕捉到了我凶恶的眼神,又说道:“还没打够?医院不是擂台,要打你们出去打。”
我托着腰,蔫蔫的。“不打了。”
老大夫叹了口气,指指桌对面的凳子。“你们两个谁先来?”
李元也指了指凳子,对我说:“你先吧,我陪着。”
我说不用。李元杵在原地,老大夫又转达了一遍“他说不用,你还想挨揍啊?”
李元没意思地出去了。
我的伤不重,老大夫开了点外敷药,就打发我出去了。
李元进去后,祝理陪着我坐在外头的长椅上等。
虽说祝理跟着李元这些年,勤勤恳恳24小时待命,可对于大半夜还辛苦他接送我们出入医院,我还是过意不去。“辛苦你了,要喝点什么吗,我去买两瓶饮料。”
我刚起身,他拉住我。“客气什么呀,再说你扭到腰了,少劳动的好。”
“这都两个多小时了,你一定渴了。”
“不渴不渴。”他笑着摆手,“刚等老板那会,我在星巴克喝了一大杯咖啡呢。”
我又坐下,与他并肩坐了片刻,他突然干咳起来。
咳,咳咳。
这是他发言前清嗓子的标准动作,代表着接下来将有一篇万分紧要的八卦要宣布。
“有个事。”他异常小心地开口,“老板不让人告诉你,但我觉得……你还是知道的好。”
我都猜到他想说谁了。“表哥又怎么了?”
他转过身,正对着我,一脸严肃。“公司最近在做他的尽调,就是那个尽职调查,你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社会上混了这些年,过去应过聘,后来自己做了老板,也要招人,我当然知道这个。但令我惊讶的是,李元他们这么正规的大企业,怎么人招进来过了这么久才做尽调?“他入职你们没做?”
他“嗨”了声。“因为是老板亲自带进来的,就走了最简单的流程。”
“那怎么现在又做了?”
“现在做……”他瞄了眼诊室门,见李元还没出来,才语速飞快地接着说道“金詹久最近报的发票都出问题,像是在搞冲抵。后来去外面稍微了解了下情况,他拿信用卡套现,每月还要拉好几笔大额Pos。”
我心里一沉。表哥他很缺钱吗?可这么个缺钱法,绝对不寻常。他是欠了钱吗?我蓦然回想起他新屋里的装修,简朴随便的风格与他一道来的品味出入颇大,更像我这种不讲究的人的住所。
“他应该自己欠了债。”祝理生硬地说,“还帮人洗钱。”
我沉到一半的心咚地又跳下一个梯度。洗钱是犯法的,他怎么这么糊涂?
李元出来了,祝理及时打住,我也就没接着再问。李元看了我一眼,立刻上来。“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我脸色很难看。我说没什么,回家睡觉吧,我累了。
他听见“回家”,腰不弯了,脸不抽了,归心似箭地催促祝理赶紧去开车。
回到家他主动提出要是我心里介意,可以我睡主卧,他睡客房。我听了冷着脸说:“不用了,先将就一夜吧,但你少挨手挨脚。”
我琢磨着尽快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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