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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方律师早有防备,随即询问当事人代理人兼证人陆鸿昌,得知当年他向上诉人明确表示放弃受精卵所有权之后,根据《刑事法学大词典》对于遗弃物即“所有人基于自由意思,而明确表示放弃其所有权之财物,遗弃为物权丧失的方式之一,对于废弃物,任何人可以随意占有、使用和处分,在任何情况下,遗弃物都不能成为犯罪侵害的对象”这一条,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偷盗。
双方你来我往僵持不下,法庭决定经合议庭讨论之后择日宣判。
·
本想瞒天过海的父子俩在庭审之后不久便败露了行迹。
沈黎准备回美国,临行来同李砚堂道别,在电话里开玩笑说:“你那位陆先生好生阴险,求我的时候要跪下来了,结果我回来拿个证据还叫两个人押着我。好险没帮你移民,否则恩情一点没了,还要结仇。”
她不知道李砚堂压根不知道上诉的事,理所当然的以为陆鸿昌是为了保护他才没有让他出庭。
一时情急的李砚堂把电话打到陆鸿昌办公室:“为什么我的事情我自己却不知道?!”
陆鸿昌被杀了个猝不及防,又莫名紧张,便到处找背锅的:“律师说你不出庭没关系,你现在养身体要紧。”
“我是上诉人,怎么可以不出庭?”
“呃……也可以由代理人出庭,”陆鸿昌无情的出卖了儿子,“是举一模仿你的笔迹签的委托书。”
“是他叫律师写的委托书,是他趁你昏迷拿你手摁的指印!”李举一在客房电话里愤愤还击。
两个大人吓了一跳,不防他偷听。叫他这一嗓子嚷得,顿时三边都没了声音。
陆家父子之间的矛盾并没有因为找到李砚堂而改善,相反的,真相让双方都摆明了立场。李举一明白李砚堂是他能活到现在的唯一原因,而陆鸿昌,他几乎完全无所谓李举一心向着谁了,有了李砚堂他便有了一切,哪里还需要什么亲情。之所以还要彼此迁就,只不过是不想给李砚堂添堵,还要时时防着对方不仗义的栽赃陷害呢。
父子俩像是要打起来,电话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完全让两个成年人忘记了局促不安。李砚堂头疼道:“你们……”
陆鸿昌狼狈哄道:“过几天我回家来跟你解释,你别多想。”
他打定了主意不赢官司不去见人,耐心等待了十余日,判决书终于下达。法庭认为上诉人不构成盗窃罪,此次代孕不存在违法交易,“分娩者即为母”符合民法原则,上诉人与孩子形成合法继父母子女关系。考虑到孩子年幼,采纳孩子的主观意愿,因此二审终审,将监护权改判于上诉人。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一纸判决书,是他给李砚堂的赎罪之物。他至少有了些底气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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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那天,他佯装镇定,进门时还干咳了一声,鬼鬼祟祟的样子引得在厨房倒水喝的李举一探头出来看。
“我爸在书房。”他鄙视的看着他。
这时候的陆鸿昌完全没心思同他计较,他上楼的步伐都有些气短,立在书房门口半晌才谨慎的敲门,等听到了应门声,手心都有些汗了。
李砚堂在电脑跟前认真翻译一篇沈黎发来的关于生殖生物学论文的邮件,以为进来的是李举一,等半天没动静,才诧异回头。
两个人就好像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被长辈张罗着第一次相亲见面的年轻人,话都还没开始说一句,紧张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李砚堂扭开了头,他心里惊慌羞愧愤恨难堪乱成了一团糟,原本就不知要怎样面对,更加不愿看他。
陆鸿昌忐忑走到他身边,也不敢坐,像是去老师办公室交订正好的不及格试卷一样老实,把判决书放在了他眼前,神经质的抹了抹原本就平整的纸张,胡乱的找话说:“都弄好了……你看,看看哪儿不对。”
李砚堂一看到那个国徽下面写着民事判决书,整个人连呼吸都开始急促,拿在手里竟无法对焦仔细看那些字。
陆鸿昌还在胡言乱语:“都,都弄好了,就是举一还不肯上学,你讲讲他,只有你管得了他,我的话他从来都不听。”
李砚堂抬头看他,陆鸿昌竟叫他看得赧然,天知道他为什么会像个中学生一样经不起心上人多看一眼。
“那些东西……那个箱子,我没打开。你什么时候肯给我看了我再看。”他小声说着,耳根发热。
然而李砚堂根本还没有想到这些,他反复看那份判决书,又两次抬头看他,情绪激动的嗫嚅:“是我的,他是我的,我没有偷……”
“那当然,”陆鸿昌飞快的回答他,“你没有偷,是我扔掉了,你才捡去的,他是遗弃物,法院都判了这不是偷。”
李砚堂怔愣住了,干涩的眼睛渐渐浮起水雾:“……我没有要要挟你,也没有要骗你的钱。”
陆鸿昌见他要哭,手足无措。他早料到自己处理不好,却不想这时候竟连句哄人的话都不会讲,还把人弄哭了。
他一着急口齿便更利索了,一点儿没犹豫便跪下来扶着人膝盖说道:“对对,你没有,是我自以为是,是我瞎说!”
“我没有一定要你喜欢我!”李砚堂哭着吼,“关你什么事!”
陆鸿昌焦头烂额:“你没有一定要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啊,你听到过的,我先说的我爱你,对不对?”
还有哪里没说到,还有哪里没让他安心,他着急的想着,拼命补救:“还有啊,你要原谅我,我那时候混账,可我才十几岁,你成天在我眼前晃……”
他急的都要把心掏出来了,李砚堂却只扑簌簌掉眼泪,越掉越多,像洪水开了闸。他就是要哭啊,就是想要骂人啊,他都没有要他的爱,宁可做贼一样捡走他不要的孩子,宁可十年来日夜背负着罪恶感,连灵魂都要被这压力折磨到无法喘息,他都没有想过要他爱他。
他的沉默与痛哭使陆鸿昌完全乱了心绪,他想跟着一起哭,他心里也装着一个堰塞湖那样多的眼泪:“哪怕你说一次也好,这么多年,给我一次机会也好……你有勇气一个人跑到美国去生他下来,就没想过有一天要是我知道了,我……”
“我不要你的同情!”李砚堂低吼。
这小脑袋瓜子还能往哪条岔道上想,陆鸿昌走投无路,捧着他的脸强迫他同自己对视,一字一句说:“我爱你,这不是同情,我不管你为什么生下他,我先说的我爱你,听到了吗,我爱你!”
李砚堂仍旧只管哭,似乎根本也没听见对方说什么,陆鸿昌将他放开,傻傻的看他泪眼滂沱拿着判决书示威:“他是我的!我才不管你是不是同情,就算是同情你都别想再把他拿回去!”
陆鸿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眼前这个人总能一次又一次的把他的五脏六腑扯得生疼,心都要被他揉碎,他只能再一次将他紧紧抱在怀中,心道谁稀罕那小崽子,我要的是生他那个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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