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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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前方开刀，请做好心理准备！

终不似（五十一）

看着谢临渊的反应，虞秧知道他善于伪装，那副疑惑不解的样子就是他故意做出来的，而他不答反问的回应正是在套她的话，他想知道自己到底知道什么，再针对她所知道的去拆解、应对。

所以她只会更加相信自己听到的就是事实。

虞秧漫不经心的笑笑，脚尖移到他的一边银环上，毫不留情的践踏碾压：“臣还没说什么，陛下就知道我从别人口中听到了什么东西，臣是不是该赞陛下聪明呢？”

谢临渊下意识的咬了咬唇，被虞秧一根手指挑开唇齿，顺势伸进嘴里漫不经心的捣弄：“陛下既然这么聪明，不如自己猜猜？”

谢临渊的脑海里转过无数念头，他能想到的只有燕佳期那个小贱人，那只野狗在诏狱里对着他唯唯诺诺的，一副吓破了胆的样子，谁知才跟了秦国夫人没几天便胆敢背叛他跑了出来，还顺势勾引得虞秧把他留在身边，直接把他谢临渊的主人用作自己的护身符。

“主人不要听燕佳期那个贱人胡说，”他眼角含泪，声音软糯的诱导着说，“那只野狗根本不爱主人，他在主人面前装可怜、编故事，都只是为了博得主人可怜，他想赖在主人身边得到主人的好处。我……我才是最爱主人的那一个，主人为什么不听我说呢？”

虞秧看着谢临渊迷乱的双目，觉得他简直是魔怔了，不然他怎么一直在强调那个爱字。

明明他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个爱字对她来说，没有半点意义。

虞秧从谢临渊的身上收回手脚，两人之间再无任何肢体接触。她负手而立，神色淡漠的睥睨着他：“那陛下跟臣说说，你觉得燕佳期对臣编了个什么故事？”

谢临渊的眼神阴晴不定，眼珠子飞快的转动着，他不能确定燕佳期到底对主人说了多少，又不确定自己现在可以自揭多少疮疤来换取主人的一点信任。

他还在思考的时候，虞秧的声音冷不防在头顶响起：“陛下这是在想怎样编一个故事，来让臣相信你的版本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谢临渊却听出了里面的冷漠和抽离，他知道主人正在压抑她的怒火，他不能再拖了，只能尽地一搏：“狗狗不敢，狗狗的确威胁过燕佳期让他主动离开主人，那是因为狗狗实在太爱主人了，看不得主人被那些野狗缠住……”

“威胁他让他主动离开……吗？”虞秧意味不明的轻嗤一声。“陛下说得真是好听啊，原来陛下虐杀陈青，不过是对燕佳期小小的威胁而已；原来陛下迫燕公子自污身子成为秦国夫人脚下一条俗不可耐的人形犬，也只是让他离开我的一种方法而已。”

“虐杀……陈青？”谢临渊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没有想到燕佳期竟然真的给虞秧编了一个故事，那个贱人根本就不知道陈青是生是死，虞秧却偏偏信了那个贱人的说法。“主人，燕佳期真的在对你说谎，狗狗真的没有取陈青的命，狗狗真的把他丢到顺天府外了，求求主人相信狗狗。”

“相信？”虞秧冷笑：“陛下每一次对臣言之凿凿说你没有撒谎、说你会改、说你会听话，有哪一次臣不是相信了的？可是你又有哪一次说的全是真话？”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呼了出来。“谢临渊，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哪一句话是真，哪一句话是假。”

谢临渊一下慌了，他爬上前去伸手抓住虞秧的衣角，慌不择路的吮吻她的靴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的虔敬和诚恳。

“主人求求你，再信狗狗一次，狗狗可以发誓，我真的没有杀害陈青，狗狗……的确有抓过陈青，也的确有伤害过他，狗狗只是太爱主人了，看不得他恃着和谢嘉言有一分相像来勾引主人，但是狗狗真的留了他一条命，燕佳期真的在编故事骗了主人啊……”

“呵。”虞秧轻笑：“看来在燕公子和陛下之间，你们有一个人在说谎——不过那一个人是谁，也并不重要了。”

见主人不再追究，谢临渊暗暗松了一口气，虞秧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他一下晴天霹雳。

“反正，臣的人生，已经被陛下牢牢掌控住了——陛下什么时候想我活就活，什么时候想我死就死，还可以玩弄我的感激之情和偿还心理，这样看来还真是没有说谎的必要。”

谢临渊彻底懵了。他已经意识到虞秧说的并不是燕佳期和陈青的事，她要知道的恐怕比他所想的更多更多。

“主人在说什么……狗狗真的听不明白……是不是燕佳期还跟主人乱嚼了什么舌根子，主人给狗狗解释一下好不好……”谢临渊不知道虞秧掌握了多少真相，也不知道怎么拆局，只能做出一副困惑的样子。

但谢临渊越是疑惑，越不慌乱，虞秧便知道他只是在拖延时间好给自己想一副完美的说辞。虞秧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似乎还是太了解皇帝陛下了，连他说谎是什么样子的也这么清楚。

“臣在说什么，陛下其实心知肚明。”虞秧平静的说：“当然陛下可以死不承认，臣也奈不了何；不过，那份有陛下朱笔批阅的内厂奏报臣已经看过了，陛下就算怎样圆这个谎，臣是不可能再相信陛下的。”

谢临渊沉默了。

这一沉默便是整整一炷香的时间，虞秧也没催他，只是冷眼旁观着他脸上的挣扎，抽离得仿佛整件事与她无关。

谢临渊惨然一笑，缓缓开口：“是的，内厂早就查到炼锋号和孙家、炼锋号和主人之间的联系，是我按下不表，让他们转而把证据交给都察院。”

虞秧木无表情的俯视着瘫软在地的皇帝犬，他的身上依旧戴着那些她亲手所送的小玩意，她的目光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为什么？”

终于对主人坦白了的谢临渊松了一口气，他好像发现了，其实把自己最腌臜的一切向虞秧和盘托出并没有那么难。“因为我爱你啊。”

虞秧冷漠的说：“陛下明知这个爱字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毫无意义……哈哈哈哈哈……”谢临渊纵声大笑，他抬起头来直直看着虞秧平无波澜的双眼，笑得停不下来，直到眼角都笑出了泪，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笑什么。

“我知道主人并不爱我，情之一字对主人来说什么也不是，主人兴致来了便施舍我一点玩虐，兴致过了便随时可以抽身离去。但是我不甘心，就算得不到主人的爱，我也不要做一件可有可无的玩意，我想被主人需要，我想要主人离不开我。”

“所以，你用内厂调查炼锋号的奏报，搭制了一个被我需要的场景。”虞秧只觉头很疼，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扶着后脑壳道：“你甚至忍住了不来找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似的，等我自证清白之后，只余最后一条私掌军工的罪名没法洗脱的时候，你就站在那里等着被我需要。”

谢临渊甚至没有要求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她主动收他做狗，等着她……慢慢习惯了离不开他这条狗。

“不对。”虞秧忽然想起一点，“那时南境的变故还没有发生，你也不可能预见到它发生，而且在意外真的发生之后你还全力支持我回南境。那你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枉作小人而已。”

“没有这一次，难道就没有下一次吗？”谢临渊苦笑：“对主人来说，南境才是你的家，主人在京城就只是一个过客，没有这一次，也总会有一天回到你真正的家。”

“狗狗不会阻碍主人回到你真正的家，只是想主人需要狗狗、习惯狗狗，把这里当做主人的第二个家，那主人就终会自己回头……”

虞秧直听得瞠目结舌，她想起了自己在南境时和老爹的对话，也想起了自己当初在接到回京升官的旨意时，本来是带着隐隐的期待，打算回去再“任性”一次。

谢临渊还真的是算无遗策，她本来真的会自己回头。

想到这里，虞秧感觉到背上已经渗了冷汗，心底一阵发毛，但她依旧保持着一片平静的面容，不能让谢临渊看出任何破绽：“陛下真的太会拿捏人心了，那么陛下现在又知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什么呢？”

谢临渊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离他而去，他重新趴在地上，紧紧攥住虞秧的下摆，疯狂吮吻她的靴尖，颤抖着声音半喊着说：“主人，狗狗已经全部都认了，求求主人看在狗狗诚实以对的份上，再给狗狗一次机会，狗狗真的知错了，狗狗真的会改，求求你了主人。”

虞秧不耐烦的一脚踹开了他，谢临渊像烂泥一样倒在地上，钩子刺得更痛了，身上的痛却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虞秧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半晌她侧过身子，直接避开了谢临渊跪趴着的方向：“陛下，我们之间就这样吧，神机营的职位我会辞掉，没有实职的都督同知本身就是虚衔，我就当是朝廷对我的肯定，带着它回南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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