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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宝林入宫多月,可曾面见过圣上?”
话有多难听说得就有多难听,月香恨不得撕烂了彩芸那张得意张狂的脸。彩芸撞了下月香的肩膀,斜眼离开。见人走远,月香使劲跺了下脚跟,暗道,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她不信柳美人能一直得宠,自家主子聪慧貌美,怎会比不上柳美人!
月香捧着冰匣,气呼呼地回了顺湘苑,辛柳瞧见她空手而归,以为是内务府见主子不得宠,不愿给冰,又寻了新的借口,正要安抚几句,月香就崩豆子似的把前因后果说了出来。辛柳微讶,柳美人确实不好相与,主子进宫后,柳美人虽不是永和宫主位,却仗着位份资历,处处给主子拿乔,隔三差五寻主子错处,今夜皇上竟召了柳美人侍寝……
辛柳比月香思虑深,她回内殿,将这事儿禀给主子。
正值暑夏,明裳侧身躺在凉席上,手中的蒲扇徐徐扇动,牵起一股凉风,那双纤细白皙的柔荑仿若上好的美玉,精雕细琢不过如此。
闻辛柳所言,女子蹙起了一对儿精致的柳叶眉尖儿,声音柔柔透着股慵懒的娇嫩,“柳美人是已故柳侧妃的嫡亲妹妹,倒底与旁人不同。”
辛柳上前接了蒲扇,为主子清凉,“柳美人得宠,恐怕要更加嚣张了。”
明裳没把柳美人放在心上,越是嚣张越是容易露出把柄,反倒是那些不露声色的才最应该忌惮。
不过她确实看不透皇上的心思,上回算计了陆才人,她有意透漏身份,那位即便得知了内情,却一不惩治于她,二对此不闻不问,倒底是政务太忙,还是没将她这些把戏放在心上。
顺湘苑安安静静,圣驾到了丽景轩,上回侍寝还是在四个月前,这夜柳美人着湖蓝的齐胸襦裙,眉眼含羞地等在外面,暖风吹来,手中掐出了薄汗,终于见一抹玄色入眼,柳美人眼眸顿时一亮,紧张地抚了抚发鬓,柔柔弯腰福礼,“嫔妾请皇上安。”
后宫百花颜色皆好,柳美人在其中算不上明艳俏丽,但这身襦裙衬她,乌发齐挽,露出修长的脖颈,衬得人盈盈弱弱,小家碧玉。
李怀修看着眼前精心打扮的女子,脸色淡淡,他并非不知后宫嫔妃那些深藏起的小心思,见得多,便不觉得新鲜,反而索然无味。
他抬手把人扶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爱妃不必多礼。”
男人干燥温热的手掌轻握着着柳美人的手心,听不出语气的一句话,却叫柳美人愈发羞赧,那只手也不愿离开。
翌日天明,柳美人早早起了身,简单净了面,接过宫人捧着的戏珠龙纹衮服,为男人更衣。
后宫那般多的嫔妃到御前送羹汤,皇上偏偏只接了她的,召了她侍寝,听闻丽妃娘娘病愈后,牌子挂了多日,也不见皇上临幸。
这分偏宠让柳美人生出了些许的期待。她指尖叩紧了腰封,不着痕迹地抬起眸,似是无意道:“嫔妾近来研究了云中山人的棋谱,有几处不明,不知可否能得皇上指点。”
李怀修阖着眼,由她理着朝服阔袖,“云中棋谱深奥,你若想学,朕挑几本合适的命人送到你宫中。”
柳美人捋平衣袖暗纹的指尖微顿,抬眸间,只见男人面容深沉如水,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柳美人并非愚钝,听得出来皇上是让她不要动那些小心思,这般回答,已经是给她留了颜面。
她动作一瞬僵住,本以为皇上待她有几分特殊,难道这些特殊全是因为姐姐吗?皇上待姐姐,就那般的好?
圣驾离开丽景轩,柳美人当即发作,一把拂去了案上凉透的茶水糕点,噼里啪啦,满地狼藉。
彩芸瞧见主子发怒,心中大惊,扑通跪到地上,“主子侍寝本是天大的喜事,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啊!”
柳美人流着泪,凄凉一笑,“我恨姐姐死得太早,又庆幸姐姐早早死了,不然哪得的机会入宫。”
彩芸急忙劝慰,“奴婢倒觉得这是好事,倘若侧妃娘娘活着,到现在早已是色衰爱弛,姿容怎比得过主子。皇上爱新鲜,主子入宫或早或迟,如今得皇上眼,他日有了皇子,在这后宫里更是得天独厚的一份,何愁无宠!”
皇上御极两年,后宫仅有阮嫔生下的宝珠公主,倘若她先诞下皇子,后宫谁不得对她毕恭毕敬,届时皇上又怎会不怜惜她。
如此一想,柳美人倚回床榻里,眼眸微垂,无声地抚了抚平坦的小腹,皇上从不重欲,召嫔妃侍寝,一向是到了时辰就歇下,这一回,会留下皇嗣么?
……
顺湘苑置于永和宫西偏殿,圣驾出永和宫,经过宫墙甬道,便是顺湘苑的殿门。
全福海照着皇上的意思,早把虞宝林的家世查了个干净,经过这儿,下意识向里面瞄去,宝林的位份确实不高,但门庭也不至于如此冷清,那些伺候的下人都去哪了。
他心里正琢磨着,余光觑向銮舆,却见皇上不咸不淡地往里扫了瞬,全福海把这细枝末节记在心里,虞宝林有本事,还没见到皇上,就让皇上无形中记住了人。
按理说皇上召柳美人侍寝,顺路经过顺湘苑,倘若是别宫的主子,早早就等在这截人,偏偏虞宝林与众不同,如此端着,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侍寝,皇上前朝的政务忙不过来,哪会一直惦记着后宫的女人。
……
昨夜柳美人侍寝,这日问安难免得意,她穿着绯红色的齐胸襦裙,梳堕云髻,眼尾的媚色格外招人眼。只是柳美人的肌肤天生就不是似雪的白,这身红艳,瞧着倒有些不伦不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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