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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暑热难挡,御花园东角亭置了赏荷宴,烫金的帖子送到合宫,明裳被杜姑姑罚坐了半个时辰,脊背无力,头晕目眩,得了信,问也不问一句,直接把帖子接了。
永和宫到东角亭要走一段路,明裳到了御花园,柳美人似早已来了许久,正含笑与皇后说话,瞥见她,一个眼神都吝啬投过来,冷冷一哼,抿了口凉茶歇火。
明裳当作没看见,无事柳美人的冷脸坐到下首。
东角亭八面通风,夏日清凉无比,西面是摇摇曳曳的池塘,栽种一池的荷花,朗朗一望,湖水汤汤,藕花珠缀,天然妆点。
听闻先帝早年甚宠柔妃,柔妃名中有一荷字,这满池摇曳就是为博红颜一笑而种。
陈宝林来的迟了,还有几个下面的位子,她坐去了明裳下首。柳美人瞧见,噗嗤一笑,“宓常在倒是善心,带这么一个没用的拖油瓶。”
陈宝林垂低着眼,掐紧了指尖,脸色时白时红,受辱惯了,她本以为自己不在乎,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难受。
这边说话声引来了旁人的注意,明裳不必去看陈宝林的脸色,就知道她定是被羞辱得要哭出来。
借着席面的遮掩,她不动声色地压住了陈宝林的手背,看似温温柔柔的话声却并未给柳美人留下情面。
“都是皇上择选的嫔妃,何为有用,何为没用?”
“柳姐姐的意思,是在质疑皇上?”
明裳天真地眨了眨眸子,气得柳美人额头的青筋都凸了出来,几欲当场发作,这小贱人怎么宁愿得罪她,也要护着一个废物!
皇后嘴边浮出轻笑,没管她二人的争执,柳美人的脑子,就是让她坐到妃位,也斗不过宓常在。
下面的动静引得旁人侧目,柳美人与宓常在同住一宫,却是脾性不合,一个有先侧妃的情谊,一个是皇上新宠,永和宫里不知有多热闹。旁人当成笑话看,这时小太监匆匆进了八角亭,“禀娘娘,皇上过来了。”
今儿是皇后设席,邀后宫嫔妃一同赏花,谁也没想到圣驾会忽然过来。席面吵嚷片刻,嫔妃抚着鬓角发丝,挽出最好看的笑,翩然起身。
明裳收回安抚陈宝林的手,侧目时,恰好瞧见陈宝林眼中乍然的亮光。她红唇微抿,眼底了然,同为后宫的妃嫔,有谁不想得皇上的宠爱,一越枝头。
和煦的风徐徐袅袅,皇后起身让了上座,宫人躬着腰在左侧一位摆了新的席面,皇后温声说了几句话,李怀修落座让嫔妃们免礼。
阮嫔身边坐着宝珠公主,她拉过女儿,小声说了几句话,宝珠甜甜一笑,使劲儿点了点脑袋,提着裙摆花蝴蝶般跑到上席,扑到李怀修怀里,“父皇,宝珠想父皇了!”
堂而皇之地争宠,有谁比得过皇上的亲生女儿。
宝珠过了春五岁大,肉嘟嘟的小脸软面团子似的又白又软,乌溜溜的黑眼珠机灵可爱,十分讨喜,毕竟是皇上现在膝下唯一的子嗣,纵使是个公主,宫里也千娇百宠着,无人敢得罪。
李怀修甚是宠爱这个女儿,手掌抚了抚宝珠的发髻,难得扬起笑,“宝珠似是长高了许多。”
宝珠点着小脑袋,稍许又撅了撅小嘴,“父皇许久没去看宝珠了,可不觉得宝珠长高许多了嘛,父皇要日日去看宝珠,才不会觉得宝珠有什么变化。”
李怀修薄唇杨着,眼底的笑意却寡淡下来,掀起眼皮往阮嫔的席面上睨了一眼,阮嫔原本得意的模样触到皇上投来的眼色登时僵住,悻悻低下头,捏紧了帕子。
她是忘了,以前皇上就警告过她,切莫利用宝珠争宠。可是皇上将有小半年没召幸过她,宝珠虽好,终究是个女儿,日后出宫远嫁,她在宫里还能有什么依靠。
这段插曲众人始料未及,后宫里谁都知道皇上宠爱宝珠公主,能这般在皇上跟前不必在意规矩,也就只有宝珠公主,众人看着,不禁隐隐艳羡,倘若自己身边也有个皇嗣,何愁得不到皇上宠爱。
席面开始没多久,宝珠就窝在阮嫔怀里睡着了,孩子天性玩闹,累了睡得也快,对大人的事儿一知半解,没有过多的烦恼。乳母抱着宝珠回了寝殿,歌舞曲月余音缭绕,李怀修靠着椅背,指腹摩挲着茶盏的杯沿儿,颇有些漫不经心。
一曲舞罢,遥遥传入一阵轻盈灵动的歌喉,洋洋盈耳,余音绕梁。女子着红衣而入,素手勾着琴弦,动如清风,面覆红纱,一双含情眸波光流荡,歌声婉转,如莺啼,似燕语。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
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底下嫔妃愕然,有人认出这人是谁,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倒是个会钻空子的,趁着皇上在这,竟唱了这么一出戏!”
“新进的妹妹们确实有本事,这曲儿唱得,连我心动了呢。”
“不是说徐答应病了,怎么皇上一来,就跟猫见了腥似的巴巴过来,病也全好了。”
明裳听着周遭的奚落,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眼眸悄悄往上一抬,高坐的男人看似是在听曲儿,可那眼底藏着的,却是深不可测的淡漠之色。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不禁生出好奇,手握江山的帝王,天生薄情寡性,不知倒底会对什么样的女子动心。
尾音卷着满池的荷花落下调子,徐答应含羞带怯地福身,“嫔妾请皇上,娘娘,各位姐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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