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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全福海站得腿麻,便见皇上从里头出来,他上前一躬身,觑到皇上冷得吓人的眼光,脊背一寒,顿时觉得脖颈凉飕飕的,脑袋是快要搬家了。
他苦着脸,扑通跪下来,“杨嫔主子说?缺了皇上一盘棋,不下完这盘棋便不走了,皇上恕罪!”
李怀修睨他一眼,拂了拂衣袖,坐到御案后,随手捡起?了一本奏折,头也?没抬,“杨嫔怀着皇嗣,不宜多动,让她乘朕的銮驾,先回承明宫。”
皇上这既是警告杨嫔,又全了杨嫔的体面?。皇上心?底盘算,杨嫔确实太嚣张了,傲气足,却不知后宫女子柔顺些才好,皇上在前朝,不知被那?些硬骨头的大臣呛了多少回,回到后宫里头,自然是要温香软玉才得圣心?。
不过这可?不是个好差事,杨嫔不敢违逆皇上,自然就把气都撒到了全福海身上,全福海面?如土色,苦不堪言。杨嫔乘上銮驾,紧紧攥住了帕子,心?里头火气更甚,皇上竟又为宓常在,把她晾到一边,她怎能不气!宓常在究竟有何好,皇上就那?般宠着她!
……
杨嫔走后不到半个时辰,明裳回了顺湘苑。出了寝殿,皇上就忙着批折子没空搭理她,也?就在她走得时候才大发慈悲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让她把凉透的燕窝粥带回去。
眼见到了一个月过去,丽景轩里,柳美人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女子原本白净的脸此时斑斑点点布满了红迹,柳美人细眉愈蹙愈紧,抓紧了手中剩下小半药膏的匣子,骤然扔到地上,“再传太医过来,我倒要好好问问,这些时日这红疹不少反多倒底是怎么回事!”
自打小半月前,柳美人脸上就生出了红点子,一开始是零星几个,到后来越来越多,太医看?过几回,还?不见好,幸而是在禁闭,不必出去见人,不然不知道要多少人看?了笑话!
入了秋,雨水凉,柳美人喜饮春奎汤,正与垂丝茉莉相冲,虚寒相生,故而起?了疹子,天长日久,便是再难有孕。绘如从前侍奉过先妃,那?妃嫔家中便有此方子,就连宫中的太医,也?辨不出缘由,只当湿寒医治,有一日绘如偶然提起?,便被明裳记住了。
明裳倚靠着窄榻,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眉眼淡淡,指尖漫不经?心?地挑开芍药的花苞,唇角微勾。
“柳姐姐还?要禁闭两个月,提点内务府几句,精心?伺候着,毕竟是先侧妃的嫡亲妹妹,可?千万别怠慢了。”
……
那?日过去,杨嫔便没再正眼瞧过宓常在,宓常在倒是脾气好,见到杨嫔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地问安做礼。六宫嫔妃们才有发觉,这两位得宠的嫔妃,有些剑拔弩张之势,不过后宫中得宠的嫔妃一向互相看?不上眼,也?无甚奇怪。
这日散了问安,明裳到御花园,被一人拦住,是伺候张美人的大宫女水琳。水琳态度恭敬,请明裳到亭中与张美人小叙。六宫中,张美人是少有想亲近她的人,念及上回阮嫔小产,张美人曾为她说?过话,明裳便没拒绝。
皇宫盛景,不似民间,即便是到了凛寒霜冬,也?有雪梅傲放,四季花团锦簇。
明裳到的时候,张美人已在亭中坐了许久,伶人遮面?抚琴,琴声空谷灵动,沁人入耳。今日天气微凉,明裳披了披风,入亭,宫人立即在石凳上铺了厚实的绒垫,周到十分?。
亭中近湖,景色甚美,遥遥一望,波光粼粼,万顷碧色。
张美人亲自倒了盏热茶,递到明裳面?前,“上好的碧螺春,宓常在尝尝。”
张美人不受宠,能得这碧螺春确实不易。明裳看?不明白她的意思,含笑道:“嫔妾位份低,怎好喝张姐姐倒的茶水。”
见明裳有所防备,张美人收回了手,不觉意外,她温和地抿起?唇,“宓常在知晓,在这深宫里,一向不以位份论尊卑,今日宓常在位我之下,焉知他日我不会称宓常在一声姐姐?”
琴声悠扬,飘飘袅袅,张美人望向平静无波的湖水,不禁生出怅然之感,“我自潜邸时就伺候皇上了,那?时我父还?是提督总司,荣享虞官厚禄,皇上也?对我有几分?宠爱,可?惜钟鸣鼎食,浮华过眼,终究是颓倾的大厦,若非皇上宽仁,我一家性命怕也?难以保全。”
听父亲说?过,皇上上位之际,曾除掉不少党羽,一朝天子一朝臣,明裳不觉皇上此举有所错处。张美人神情惆怅,不似作假,想必也?是明白帝王权术,并无怨怼。大抵也?是这分?透彻,才让自身得以保全。不过这都是张美人自己的事了,明裳并不觉得与自己有什么干系。张美人这番剖白,明裳唯一能想到的缘由,就是张美人想要拉拢她,做日后的倚仗。
张美人嘴唇轻抿,指尖卷了下帕子,抬眸看?向明裳,直白言明,“宓常在入宫已久,想必也?看?清了这宫中人心?。”
她顿了顿,缓缓抬眸,继续说?道,“我可?以助宓常在走的更远,不知宓常在愿不愿意日后与我常来御花园说?说?话。”
在宫里头活着的人,大多都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明裳并没当面?答应张美人。她与张美人的往来甚少,张美人又深居简出,不声不响,忽然对她示好,总要惹人怀疑。
明裳先出了御花园,还?没走多远,便撞见了方才提到的陈宝林,在陈宝林身边的,是披着湖蓝斗篷的杨嫔。
两人似是也?没想到会遇见明裳,杨嫔皱了皱眉,前面?几件事儿记在心?里,对明裳没半分?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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