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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礼快速擡头看向二楼。
她刚刚出门的动静不算小,还顺手把南面的窗户关了,怕晚点雨下进来,谢安青只要不是睡死过去,肯定听得见旧窗户开合的吱呀声。
但厨房没人,二楼没有一点动静。
陈礼折了步子上楼。
谢安青的床铺意料之中没有动过的迹象,桌上石头丶石屑丶刻刀乱扔,还有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
陈礼心往下坠,想回房间拿手机,给谢安青打电话。
视线经过枕头,陈礼的心脏彻底沉入谷底。
谢安青没拿手机。
陈礼印象中哪个“三下乡”的大学生说村干部没有周六周末,随时有事随时解决,谢安青又是其中极为恪尽职守的,她怎麽会不带手机?
陈礼结合她最近的状态,没办法不把事情往坏处想。她本能想去找谢筠,问她知不知道谢安青可能去了哪里。
走到楼下,这个念头被打消了。
昨晚去树下等谢安青之前,她先遇到过谢筠——愁眉不展,忐忑不安,陈礼已知她和谢安青关系不错,那看到她止步不前,只敢站在不会被谢安青发现的地方注视着她时,这个行为就显得格外反常。
陈礼上前:“谢支书,放不方便聊几分钟?”
谢筠猝然回神似的咬了一下牙齿,快速调整状态:“聊什麽?”
陈礼:“谢安青。”
谢筠:“……聊她什麽?”
不能探听她的秘密,揭开她的伤疤,那——
“这麽多年了,你们就没有试着帮她忘记?”陈礼说。
谢筠惊讶于她话里透露的信息——她知道谢安青的事。
陈礼补充:“我只听是偶然听到过一句,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麽。”
谢筠似乎松了口气,但仍然对突然出现的陈礼保持警惕。
陈礼:“我没什麽恶意,只是发现她这几天的压力好像很大,晚上连觉都睡不着。”
谢筠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嘴唇张开又闭合,很久才说:“怎麽没试,村里所有知情的人都在保护她,不提起,不表露,不对她特殊对待。我们……”
“你们不提起,不表露就是对她最大的特殊对待。”陈礼打断,说:“反向的。”
谢筠目露错愕。
陈礼说:“我说话直接,别嫌难听。她会逃避到今天还没有半点改善,你们可能是帮凶。”
谢筠面色发白,嘴唇颤抖:“我们只是她怕一直被提醒。”
陈礼:“让她原地踏步就是好?”
谢筠哑口无言。
陈礼看了眼咬着冰棍往过走的谢安青,放低声音:“谢支书,你们关心则乱,而我旁观者清。在我看来,对有些人,有些事,有时候触底了才能反弹。”
……
谢筠最终还是没有细说,她的口径和张桂芬基本一致,只含糊其辞说“出了点事”“谢安青觉得是自己的责任”,这是陈礼意料之中,她没打算追问,只说了句:“能不能告诉我一些谢安青和她奶奶的事?”
这点谢筠也没有说很多,因为谢安青快过来了,但从她的三言两语的概括里,陈礼想象到了一个童心未泯,爱撒娇逗乐的老人家带着一个早熟听话,乖得有点让人心疼的小孩子一天天长大的珍贵画面。
谢筠说:“想了解安青和她奶奶,一定要先了解一座木桥。”
陈礼:“什麽桥?”
谢筠:“路没修之前,去茶楼要经过很长一段木桥,每到那时候,安青就会主动过去牵奶奶的手,奶奶很高兴,她也很高兴。”
陈礼:“桥在哪儿?”
谢筠:“新路东边的树林里。”
陈礼抓起车钥匙大步往出走。
那片树林很好找,就在她们上次去美食广场的途中。
陈礼把车停在一片还没有翻过的地里,顺着木桥往树林深处走——桥很有年代,以超出水面二十来公分的高度悬在深不见底河流上方,两侧没有任何扶手护栏,长得一眼看不到头,若是心理素质差点的人上来,走不了几步就会腿软难行。
陈礼没有这种顾虑,为了拍出震撼人心的照片,她走过不知道多少悬崖绝壁,所以即使雨来了,木桥湿滑,她也还是没有任何一步放慢速度,缩短步幅。
越往里走,细雨越密集,水里还长有无数错落粗壮的树,陈礼身处其中,视线逐渐变差。
走了差不多三分钟,来时的入口彻底消失在雨幕里,前方入口还不可见。
陈礼蹙眉,怀疑自己是不是找了错地方。
陈礼在桥上短暂停顿,继续大步往前走。
错不错的,至少走到头再说,就这麽断在中间,谁知道结果是好是坏。
陈礼持续加快步子,一分多钟後,在桥的拐弯处看到了谢安青,她往回走的步子很慢,头发上,身上落着厚厚一层雨珠子,如烟如雾,几乎和这里深远幽静的背景融为一体。陈礼看到她的腿在打抖,别人一秒能走三步,她三秒走不了别人一步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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