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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小凡蹲在豆角架旁边把绳子又勒紧了一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看着王大柱走远的背影。他想了想,把那根勒紧的绳子又松了松,重新打了个活结,然后沿着村道往白姨家走了一趟。
白何正在院子里择菜,孟孟蹲在旁边剥蒜。看见曾小凡来了,白何手里的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择下去,耳根浮起一层浅浅的红。那天溪边的事之后,两个人还没怎么单独碰过面,偶尔在村道上遇见了也只是点个头,谁都没提那天的事。
"白姨,春社那天你去不去?"
"去。孟孟要上去领奖状。"白何低头择菜,语气平稳:"怎么了?"
"没什么,随口问问。"曾小凡蹲下来帮她择了一把,指尖掐着菜根上的老皮,动作利落:"那天的酒水你少喝。"
白何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到曾小凡认真的目光,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我不喝酒。"
"那茶也别喝别人递的。渴了喝自家带的水。"
白何垂下眼帘,把择好的菜拢进篮子里,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知道了。"
曾小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没有多留,转身走了。孟孟在他身后叫了一声"曾叔叔",他回头冲她笑了笑摆摆手,继续往诊所走。
春社那天早上打谷场上就热闹起来了。几张长桌拼在一起搭成灶台,李婶带着几个媳妇在切菜备料,赵大柱领着几个后生搬桌摆椅,鼓乐队的铜钹和唢呐已经在村口调音试响了,尖亮的调门在春天清透的空气里传出老远。
白何上午就到了,带着一盘子拌好的萝卜丝和一小坛自己腌的酸菜。她把东西放在长桌上,跟旁边的媳妇说了两句话,就去人群里找孟孟了。丫头今天穿了件新衣裳,头发扎得整整齐齐的,胸前别了一朵纸扎的小红花,是学校老师发的。
曾小凡来得稍晚一些,诊所上午还有两个复诊的病人。他到打谷场的时候,酒席已经开了大半,长桌上摆满了碗碟和酒壶,米酒的香气混着肉菜的油香飘了满场。柳芽儿和沈安宁坐在角落的一张桌上,两个人面前各摆了一碗米酒,柳芽儿正端着碗小口小口地抿,沈安宁则专注地剥着一颗花生。
曾小凡在人群里扫了一眼,看见了周敏。她正在灶台那边帮着盛汤,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沾了一点汤汁,但动作依然利落。他又看了一眼,看见了王耀扬。王耀扬坐在靠场边的一张桌上,面前摆着一壶酒和一只小茶杯,跟旁边的人说话的时候时不时笑两声,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曾小凡注意到一个细节——王耀扬面前的桌上摆了两只茶杯。另一只杯子扣着放,杯沿压着一张干净的纸巾。
曾小凡收回目光,在柳芽儿那桌坐下来,要了一碗米酒端在手里慢慢喝。他一边喝一边留意着场边的动静,偶尔跟旁边的人说两句话,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王耀扬那张桌子。
酒过三巡,有人开始串桌敬酒了。王耀扬站起来,端着酒壶杯子往灶台那边走,沿途跟人碰了几杯,笑容满面的。曾小凡看见他在灶台边上停了停,跟李婶说了句什么,李婶笑呵呵地指了指长桌上那一排凉菜。
王耀扬走到那盘萝卜丝前面,低头看了看,伸手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竖了个大拇指。然后他把手里那只茶杯放在了盘子旁边,从袖口里抽出另一只空杯子,倒了一杯酒搁在那里。
曾小凡握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站起来,端着碗走到长桌那边,在李婶旁边站定,笑着说了一句"婶子,这萝卜丝够不够酸,我尝尝"。他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然后把那杯扣着的酒杯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
"耀扬哥你一个人喝两杯?"
王耀扬正转身要走,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见曾小凡正拿着那只杯子,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他很快恢复了笑容:"啊,那杯是给白姨留的。她上午帮着拌菜辛苦了,我敬她一杯。"
曾小凡端着那只杯子,目光在杯沿和内壁上扫了一圈。杯子很干净,没有任何异味,但他注意到杯底有一点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沉积物,像是一滴什么东西干了之后留下的痕迹。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曾小凡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太多,那种沉积物散发出来的气息虽然极淡,却让他丹田里的灵力微微跳了一下。
不像是正常酒液留下来的。
"白姨不喝酒。"曾小凡把杯子轻轻放下,声音不高不低:"她刚才说了,下午还要接孟孟放学,喝不得酒。"
王耀扬脸上的笑容像是粘上去的,僵在那里没有立刻掉下来。他看了一眼被曾小凡放回桌上的杯子,又看了一眼曾小凡那张平静的脸,嘴角抽了一下:"那就不喝了,白姨辛苦了。"他转身端着自己那壶酒走回了自己的位置,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曾小凡站在长桌边上,看着王耀扬的背影坐回座位。他把刚才碰过那只杯子的指尖凑到鼻尖轻轻闻了一下——除了淡淡的米酒味,确实还有一丝异样的、带着一点甜腻的气息。那甜腻不同于米酒自然的甘醇,更像是什么植物提取物干涸之后残留的气味。
他不动声色地倒了一点桌上的白水把那只杯子涮了涮,把水倒进了桌下的土里,然后把空杯翻扣着放回了原处。
白何领着孟孟来吃饭的时候,曾小凡已经坐回柳芽儿那桌了。白何自然地在同一桌坐了下来,给孟孟盛了一碗饭,自己也端了一碗,低头慢慢吃着。曾小凡坐在她斜对面,中间隔着柳芽儿和沈安宁,偶尔抬眼看一下她,目光平静。
白何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埋头吃了几口饭之后抬眼飞快地看了曾小凡一眼。那一眼带着问询的意思,曾小凡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又低头继续喝汤。
王耀扬那一席没有再做什么动作,整场春社他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喝酒,跟旁边的人说话的时候笑声还是跟以前一样响。但曾小凡注意到他离开的时候走得很快,连自己带来的那只酒壶都忘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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