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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下地的第七天,山沟里那片地开始冒芽了。
最早钻出来的是柴胡。细如针尖的嫩芽顶开覆土的薄壳,在晨露中弯着小小的弧度,像一排排刚睡醒的绿色睫毛。曾小凡蹲在地头看了很久,日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把那些嫩芽的影子投在湿润的泥土上,细而短,像刚写上去的逗号。
赵大柱扛着锄头过来的时候,也蹲下来看了半天,然后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棵最壮的芽苗,又缩回手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这东西长得还挺快。"他说。
"柴胡本来就出芽快。再过几天黄精也该出了。"曾小凡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大柱哥,这几天浇水别太勤,土润着就行。水多了根会烂。"
"知道了。"赵大柱把锄头往地头一放,蹲在田埂边上抽了根烟,目光落在那片新绿的嫩芽上,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消息像一阵风,从山沟吹到了村里。曾小凡那片地出苗了。苗很齐、很壮,一排一排的嫩芽在日头底下精神抖擞地站着,像是跟这片撂荒了多年的土地在好好说话。李婶当天下午就端着一碗凉粉跑到诊所门口,把碗往石桌上一搁,连声说"小凡你那苗长得真好,我去看了,绿油油的",赵大柱的二叔站在自家门口朝山沟方向望了好几回,没说话,但嘴角挂着一种"我那块地没白租"的满意。那些之前犹豫没租地的人,开始在村道上碰见曾小凡的时候多看他两眼,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
曾小凡没有催他们。他每天早上去山沟里看一遍苗,傍晚再去一趟,顺便给白何那片溪边的地浇浇水。白何有时候也去,但不是去干活,只是蹲在溪边看他弯腰拨弄那些嫩芽的样子,手里择着一把从旁边菜地顺来的小葱。两个人隔着一道溪沟,一个看苗一个择葱,日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不同的水面上,偶尔风大一些的时候,两个人的影子会在水面交接的地方碰一下,又分开。
第七天晚上,曾小凡正在院子里收拾第二天要用的农具,院门被敲响了。他开门一看,是村东头的赵老六,脸上带着一种急切和犹豫混在一起的表情,手里攥着几根草茎。
"小凡大夫,我那两亩坡地想租给你,还来得及不?"
曾小凡看了看他手里的草茎,又看了看他脸上那层薄薄的汗,让开门口让他进来坐下。赵老六在他对面坐下来,搓着手,声音有些发紧:"之前没响应你,是怕又跟上次种白果一样亏本。今天我去看了你那片苗,那个柴胡长得是真的好。我想把坡地租给你,明年跟你一起种。"
曾小凡给他倒了一杯水:"老六叔,地我租。但得等这一批黄精柴胡长顺了再扩。你先把地整出来,秋天我跟你签合同。"
赵老六接过水杯,喝了两大口,连连点头。他走的时候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在院门口还回头冲曾小凡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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