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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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场间清净了,她才转向林云,眼角的细纹都带着笑意:“看到您一切都好真是太棒了,研究所这段时间一切正常,只是大家都很想念您。”

“我也很想念大家。”林云这句话倒是真心实意,虽然在她看来才一周左右的时间,但每天处理羂索那边的事情还是颇有精神压力,相较而言,还是chps研究所这边的工作最轻松愉快。

和副所长聊了会儿近期的筛查数据与新项目进展,又跟留下的几位研究员闲话了几句家常,林云便带着夏油杰逐层走,一间间办公室、实验室地过去,和里面的员工打照面、问近况。一圈走下来,两人最终停在了三楼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前。

“优子,现在方便进来吗?”林云随意敲了几下门,得到里面一句“进”的回应后,便推门而入。

佐藤优子正埋首在文件堆里,指尖还夹着支钢笔,见是他俩,也没什么虚礼,毕竟前几天才见过面。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人桌边坐下,手已经在桌面上翻找起来。很快拣出几份装订好的卷宗递过来,开门见山就是近期最棘手的事:“三天前,外采的仓田麻纪在北海道的山村里发现了个小咒术师,山室佐波,八岁女孩,术式是‘水天’,能操控水流,潜力评级很高。”

“这孩子的父母根本不在意她。从小能看见咒灵,家里就认定她精神有问题,一直把她关在偏屋,不许出门。前阵子佐波偷跑出去玩,被她父亲发现,暴怒之下打断了她一条腿。”

“麻纪是村里一个读大学的姑娘推荐过去的,本来想以帮扶特殊儿童的名义把人接到附近分所,结果山室先生一口回绝,说腿断了正好省得她跑,死都不让带孩子走。”

“现在麻纪联系了当地警方,以涉嫌虐待儿童暂时把佐波接了出来,可那对夫妇反咬一口,说麻纪拐卖儿童,要求我们立刻把人送回去,还要赔偿。所里这边想走法律程序争取监护权,可他们毕竟是法定监护人,光靠法条硬掰很难,而且反复问话、取证,怕伤到孩子。”

佐藤优子指尖点了点卷宗里的伤情照片,眉峰微蹙。她来所里做法务不到一年,经手的案子里还没遇过这么胡搅蛮缠的父母,正好赶上林云过来,便想问问有没有更稳妥的法子。

林云听完心里已经有了数。理论上来说,她现在就可以给出建议,可心念一转,她决定揽下这个任务。

“这案子交给我们吧。”她冲佐藤优子说完,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杰,一起去一趟?”

“好。”夏油杰点头,接过她递来的卷宗翻了起来。

两人快速把卷宗过了一遍,没多耽搁,直接动身往北海道去。

等赶到当地的chps驻点时,天已经擦黑。仓田麻纪早就在门口等着,见两人下车,立刻快步迎上来:“林云大人,夏油大人,这边请。”

仓田麻纪才二十五岁,毕业就进了chps,平时出外勤总绷着张冷脸,看着老成,其实还是个半新人。这次本是她第一次独立外采——她本就是北海道人,熟门熟路,才选了这边的任务,但按理说该有导师跟着,偏巧导师临时接了紧急任务只能远程指导,遇上这么棘手的状况,她其实早就有点慌了。

这会儿见两位大人物亲自过来,她悬了好几天的心才彻底落回肚子里,一边引着两人往里走,一边麻利地汇报一手情况。

“佐波特别乖。知道自己是有咒术,不是生病那天,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晚,第二天眼睛肿着跟我说,想离开村子,再也不想见爸爸妈妈了。”

“把人带出来不难,难的是后面。就算坐实了虐待,监护人真要走程序申请探视,我们也很难拦。”她说着,语气里带点愧疚,像是怪自己没处理周全。

走到临时卧室门口,仓田麻纪抬手轻轻敲了敲门:“佐波,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里面传来细细的一声。

推开门,暖黄的台灯光漫出来。苍白瘦小的女孩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腿上放着本注音绘本,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了仓田麻纪和她身后跟着进来的林云和夏油杰。

有着仓田麻纪作陪,亲和力拉满的林云很快俘获了山室佐波的心,夏油杰性子温和,说话慢声细气,也很快被接纳了。几人围着小桌子翻了会儿绘本,不用刻意追问,佐波就断断续续把过去的事都说了。

咒术师们似乎大多早慧,山室佐波也是如此,她自认过往乏善可陈,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就不再多提,但其他几人听完却颇为心疼。

本就是家里不受重视的次女,被扣上“精神病”的帽子,八岁了从没上过学,连门都少出,世界只有巴掌大的偏屋、旧电视,还有偶尔过来送糖的邻家姐姐、路过会交谈几句的村中好友。手上带着薄薄的茧,人瘦得骨架都显出来,却不孱弱,一看就是从小被支使着干惯了活。

最让人难受的是,她好像对自己受的苦浑不在意,也不盼着父母回心转意。说起被父亲打骂的时候,反而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林云的胳膊,眼睛里亮闪闪的,全是崇拜。

“我以后想变得像麻纪姐姐、像林云大人一样厉害。”她声音细细的,却很认真,“这样就能保护自己,还能保护由美姐姐、阿杏妹妹她们。”

林云看着她干枯毛躁的发梢,心里轻轻一叹,俯身抱了抱她。小女孩的身体薄薄的,带着点肥皂和药膏的味道,僵了一下,才慢慢伸手揪住了她的衣角。

“会的。”林云拍着她的背,声音轻却笃定,“以后的日子,会比你想的好很多。”

第二天上午,会面约在驻点附近的一间小会客室里。山室夫妇来得早,坐在沙发上浑身不自在,眼神东瞟西瞟,看见林云和夏油杰推门进来,又立刻挺直腰板,硬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

彼此寒暄不过寥寥数语,林云心里已经有数了。她对情绪的感知素来敏锐,轻易就摸透了这对夫妇的心思,他们根本不在意佐波,不过是见仓田麻纪态度郑重、机构来头不小,便觉得有利可图。又拉不下脸直说“卖女儿”,便拿“血脉亲情”当幌子,死咬着不放人。

这点弯弯绕,刚入行的仓田麻纪没看出来,只觉得这对父母不可理喻;佐藤优子虽冷静理智,可她独自被母亲抚养长大,心底默认天下父母没有不爱子女的,只当对方是糊涂,想着怎么用法律条款掰赢,压根没往更现实的路子上想。

而且遵纪守法的佐藤优子也不是很懂法外之地咒术界,没有想到,其实只需要一笔钱,再加上一些简单的手段,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不过,本来这案子就是给新人练手的,仓田的导师和佐藤的上级都觉得事不大,才放手让她们折腾。林云赶上了,又正好想接和孩子相关的事务,便带着夏油杰走了这一趟。

“血脉亲情自然是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我理解你们舍不得佐波小小年纪离家。”林云端着茶杯,语气平和,“可佐波的天赋在村里耗着太可惜,只有我们能给她出路。”

“但丑话说在前面,我们不是慈善机构。要带走她,就绝不允许你们日后再来插手。一千万日元,从此以后,佐波的一切,都和你们没关系。”

山室夫妇对视一眼。佐波有什么“天赋”,他们半分没看出来,只当是个赔钱的病丫头。一千万换一个“精神病”、还可能瘸腿的女儿,这笔账怎么算都赚。可打量着林云一身气度不凡,衣着配饰都看着价值不菲,贪念又冒了上来,想再讹一笔。

山室先生清了清嗓子,梗着脖子开口:“五千……不,三千万!给三千万,人你们带走。”

“人心不足蛇吞象。”林云放下茶杯,瓷杯碰在茶托上,发出一声轻响。脸上还带着笑,眼神却冷了下来,“我们有一百种办法一分钱不花就带走她,看在佐波的面子上,才给你们留几分体面。希望你们不要不识抬举。”

山室先生还想争两句,可对上林云那双眼睛像一眼望进了他心底,把他那点龌龊心思都扒得明明白白。他忽然心里一空,莫名的恐慌顺着脊背爬上来,到了嘴边的话全卡了回去。最后嘟嘟囔囔几句,到底没敢再讨价还价,拿了钱就匆匆走了。

法律需要尽量减少大众被特权左右,在许多事情上缺少灵活性,而束缚却不一样,只需要双方认为对等,就可以完成。

就这样,林云以一千万日元“买”下了山室佐波,并立下了绝不能主动接触山室佐波的束缚。

一千万,在林云眼里,是远不及佐波的价值;却又是这对夫妇眼里,远超女儿价值的数目。

这种诡异的不对等交换获得了束缚的认可,从此以后,山室佐波成为自由人。

等那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林云嗤了一声,颇觉无趣:“真没意思。放着真正的珍宝看不见,反倒想着踩碎了,要明珠蒙尘才合心意。”

她说完半天,没听见夏油杰接话。转头看,他正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神落在不知名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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