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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古老的音节从花御口中缓缓流出,没人认得这种语言,可在场每个人的脑海里,都自动浮现出了它的意思:
“:……”(这些人要在我的领地建立工厂,破坏我的家园,污染我的土地。)
“唔,这可太过分了,简直就是一伙强盗。”林云面色正经,心中却有些惊叹。
林云面上一脸正色,语气里带着几分义愤,心底却忍不住惊叹。
哇!这理由也太像森林精灵会说的话了,难不成它真不是咒灵,是深山里跑出来的精怪?真有意思。
她早年翻看过不少古籍,里面零星记载过自然精灵。眼前这只咒灵气息与山林共生,草木皆与之亲近,思维清晰有条理,虽厌恶人类却并不暴戾,倒真和书里写的描述有七分相似。
“方便说下你的领地在哪吗?”
花御抬手指向东南方向:“从这里往东南,大约一百二十公里。”
居然连方位和公里数都分得清,看来对人类社会的规则不算陌生,这话的可信度又高了几分。
但是林云可不是迷信精灵的人,她转身询问被束缚住的那伙人,指尖微动,无形的菌丝托着捆缚人群的藤蔓往外松了松,给里面的人留出喘息空间:“你们呢,有什么要解释的?”
这群人本就吓得魂不守舍,见林云挡在身前隔开了咒灵,心里刚安定些许,此刻束缚减轻,更是松了口气。为首的男人连忙开口:“我们确实准备在千叶县建厂,可那都是政府批过的!我们也会按规定管控排放的!”
“骗子。”花御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藤蔓应声收紧一圈,勒得几人瞬间白了脸,额角冒出冷汗,“我亲耳听见他们说,排放的事打点好关系就行,装装样子就够了。那地方偏,只有工人去,没人敢举报。”
虽然花御没有眼睛,但林云感觉它在瞪人。
这家娱乐中心消费不低,再看这群人骤然变化的脸色,林云心里已经信了大半。她语气平和地追问了一句:“是这样吗?”
明明还是和之前一样平静温和的话气,但却莫名让人感受到了她的失望。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面对这个年轻的青年,莫名生出了一些愧疚和不安,纷纷低下了头。
见状,林云心里已然有数。工厂排污、环境治理本不在她的权责范围内,但既然牵扯到了咒灵与普通人的冲突,就有了她插手的余地。
“这些人交给我处理吧。你把领地的具体范围告诉我,我会帮你护住那片山林。”
她和花御确认了领地的精确边界,低头在手机上敲了几条消息发出去,便收起了设备,抬眼看向对方,语气轻松:“好了,事情解决了。”
事情算是落定,林云却没打算就此放花御离开。她抬眼看向对方,开口邀它同行几步。
花御抬眼扫了扫头顶黑色幕布,这种普通的结界束缚不了它,但刚接受完好意,直接逃走也不合适。
花御还是跟着林云走出了狼藉的房屋,没走几步,两人便站定在能完整望见那栋“森林楼宇”的位置,巨木冲破楼顶的轮廓在暮色里格外鲜明。
“你的审美很不错,我很喜欢。”林云转头看向花御,朝它伸出手,眉眼弯着浅淡的笑意,“还没正式认识,我叫林云,你好。”
林云的态度堪称友善,似乎对它的咒灵身份毫不在意,这让花御想起玉子出门前曾和它说:“林云应该会对你很感兴趣,不会狠下杀手。”
当时玉子脸上的玩味神情太过明显,让它一直心存警惕,猜着对方或许不会杀自己,却多半会想办法将自己困住。可现实比预想中平和太多,别说痛下杀手,林云连刀都没拔出来过。
古老奇异的音节再次从它喉间溢出,报出了自己的本名。:“(花御)。”
林云颇感新奇,学习它特别的语调:“?”
花御沉默,那滋味约莫就像华国人听见外国人磕磕绊绊蹦出一句“泥嚎”,荒诞里裹着点无从下口纠正的无力感。
这份沉默只持续了数秒,对上林云带着点求证、微微发亮的灰眸,它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头顶的枝角微微垂了垂:“用樱花语叫我花御就好。”(后文都直接写花御的话语本意)
林云眨眨眼,依旧笑眯眯:“你喜欢的话,当然按照你的喜好来,花御。”
花御本没打算和她攀交情,却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我以为咒术师见到咒灵,好友
脑海中对羂索的目的有了不少猜测,但林云并没有改变对花御的态度,毕竟,这样有灵智、懂分寸的自然咒灵本就少见,能闲谈片刻,倒也算得一桩趣事。
林云轻笑一声:“你为什么没有逃走,我就为什么没有祓除你。”
单纯的咒灵不知道人类笑容下纷杂的思绪,在它的感知中,林云的心湖一直很平静,没有杀意,没有鄙夷,连咒术师身上常见的那种戒备感,都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花御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句回答,一时反倒有些心虚。它没走,一半是因为对方态度平和,另一半,却是从初见起便隐约感知到林云身上与自然环境间隐约的连接。诞生于森林的咒灵本能地觉得,和自然链接的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可偏偏,这个没坏心眼的人,才是它此行要针对的目标。
出于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厌恶人类的花御发现自己没办法讨厌林云。甚至在她身边时,连心中永远燃烧的愤怒都有所平息。
一人一咒灵边走边聊,分享花御领地上的树木花草间的趣事,林云询问它领地里有没有特别的蘑菇,花御摇头否认后,林云也没有遗憾,而是向它介绍了几种适宜当地环境生长的蘑菇,推荐它尝试种植。
她们有着无数话题可聊,雨后池塘边蹦跳的树蛙,腹面那片橙红有多鲜亮;聊深海里洄游的鱼群,银闪闪的鳞片能映亮整片暗海;聊秋日里踩落叶的声响,悬铃木的叶子踩上去脆生生的,香樟叶却软乎乎的没什么动静;聊一粒种子如何顶开岩层,一朵花如何在风里完成授粉,一棵老树如何用地下盘错的根须,给身侧的幼树悄悄输送养分……
交新的朋友对花御来说,是新奇又陌生的体验。志趣相投的人永远不会让话掉在地上,它的快活能引出另一份快活,它的疑惑会被细细解答,连沉郁的情绪都能被轻轻托住。
街边的圣诞灯串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穿过薄雪落下来,落在它苍白的、布满树纹的手臂上。花御望着身边灰发女人的侧脸,有那么一瞬间,竟忘了自己为何而来,忘了身后的布局与任务,只觉得这条路要是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而与花御的短暂交流后,林云已经发现它并不是一个会因为一时情绪而做出冲动举动的咒灵,更何况它的心绪已经一直被自己侵蚀调整,如同在愤怒之火周围环了一条无风带,连花御自己都无法点燃。
因此,在确定它的存在安全后,林云早已经带着花御离开了帐的范围,来到了之前闲逛的商业街。
普通人看不见咒灵。路人眼里,只看得见那位灰发的年轻姑娘侧身走着,嘴唇偶尔动一动,有时还抬手轻轻比个手势,像在和人闲谈。可谁也没觉得奇怪,她神态太泰然了,步履闲散,大衣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晃,任谁看了都会默认是戴着蓝牙耳机在通电话。
沿街有不少店家认得出她,笑着上前招呼,想邀她进店看看新品,都被她轻轻摆手拦下。她眼里带着点浅淡的笑意,示意自己只是随便走走,店家便也识趣退开,不扰她的兴致。
咒灵没有味觉,尝不出人间烟火的甜咸,林云便没在吃食摊前停留,只一路走,一路给花御讲街边的新鲜玩意。竹蜻蜓的叶片搓得飞快时,气流就能托着它往天上窜,和山里蒲公英的种子借风飘远是一个道理;圣诞老人总穿一身红棉袄,驾着麋鹿拉的雪橇,趁平安夜小朋友睡熟了,把礼物塞进床头挂着的袜子里。
走着走着,她脚步一顿,又停在了一个套圈摊前。
和之前不同的套圈摊上,林云这次只用了一个圈,精准套中了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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