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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太阳花盆栽模样的玩偶,有着鲜红大嘴的向阳花戴着墨镜,双手举着萨克斯吹,丑萌丑萌。
林云将玩偶递给花御:“这是陪我逛街的谢礼。”
“谢谢。”
四十公分不到的玩偶,落在两米多高的花御手里,显得格外小巧,咒灵却非常珍惜地用双手捧住这个来自好友的赠礼。
“嘟-嘟--嘟-嘟——”一阵劲爆的音乐响起,花御惊了一下,下意识攥紧了花盆底座。在它的手上,向阳花突然扭动身体吹奏起萨克斯,花茎上闪起红红绿绿的光,配着黑墨镜、夸张的大红腮红和厚嘴唇,说不出的滑稽。
瞧着它从错愕到微妙的表情变化,林云朗声笑起来,很为自己的小小恶作剧得意。
花御还有些发怔,听见她的笑声,再低头看手里正张牙舞爪吹萨克斯的玩偶,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条街并不算长,一人一咒灵却慢悠悠逛了一整晚。直逛到夜市阑珊,灯火稀了大半,才终于走到了街的尽头。
两人心里都清楚,到了该分别的时候。
“再见,花御。”路灯下,喧嚣的街景成了昏黄不清的背景,唯独站在路灯下的灰发青年轮廓分明。朦胧的灯影在她周身晕出一层浅淡的光,松散的发尾被夜风温柔吹拂,轻轻晃动,将坠未坠。
花御低下头,对上她含笑的眼。她笑着,眼底却浮着一层浅淡的怅然:“下次见面,或许我们就是敌人了。”
这句话一落,花御猛地从方才的迷梦里醒过神来。
哪里要等下次?从一开始,她们就是敌人。这场精心设计的相遇本就是场谎言,它来到这里,是为了伤害林云。
花御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可或许是今晚说的话已经够多了,到了嘴边只剩一句“再见”。它转过身,独自走进了沉沉的夜色里。
或许在林云眼里,它和方才街上那个小女孩,也没什么分别。
通过植物传递的信息,花御模糊看到林云了之前的行踪,看她笑着打趣套圈摊主,看她把麋鹿玩偶塞进小姑娘怀里,看她的心湖始终只泛着浅浅的涟漪,和方才同自己闲谈时一样。
比起玉子那种温柔得近乎诡异的气质,林云的温柔藏在从容不迫的言行里,底色是包容与平等。
但她们也有相似的地方,她们的温柔并不针对某一个人,只是内在的外显,她们的温柔,实际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距离感,只是被她们温柔以待的人一时分辨不出。
花御想问,如果在林云眼中,咒灵与人类没有区别,为什么她却站在人类一方呢?
可它没有问,因为答案不需要问。对于咒灵而言,身为人类就是原罪,反之,对人类而言,咒灵本身就是罪恶。
林云这样平和地对待它,或许只是因为她的傲慢自大,自信它制造出的问题都会被解决,她能够接受一切后果。
花御找了很多理由,让自己不再将林云放在心上,终于加快脚步,离开了能看见林云身影的地方。
望着花御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终于没入夜色的背影,林云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只单纯得可爱的精灵,要是能带回家养着就好了。
比起寻常咒灵,花御更像从深山里生出来的精怪,只因诞生时吸足了人类对森林的恐惧,才成为了咒灵。憎恶人类对自然的破坏,愤怒于人类永不满足的贪婪,因此心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可它厌恶人类这个种族,却无法迁怒于某一个人类身上,也并不会为自己杀害人类感到快乐。
坚硬的外壳下是柔软的心,可是柔软的精灵还成为了咒灵。林云心中又叹息一声。
可惜,在花御有了咒灵同伴之后,肯定已经杀过不少人类。
可惜,竟然被羂索捷足先登。
时候不早,林云回了家,洗漱过后躺到床上,睡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
林云对身边的情绪感知很敏感,当初她用菌丝制住花御的藤蔓、横亘在建厂的人与它之间时,就察觉到了它的紧张与不安。可那份紧张没持续多久,离开那栋楼、走到街上之后,花御的情绪明显松快下来,偶有几分莫名的低落;方才道别时,那点难过更是几乎藏不住。
愧疚,心虚,不安……
原来如此。从她出现在花御面前的那一刻起,羂索交托给它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是那栋楼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被束缚住的那些人里,有特殊的人能够对她产生影响?
即便已经不断搜查羂索,但羂索实在太能藏,至今林云对她的行踪仍然不多,也难以确定她手上到底有哪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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