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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着朝霞,我到了家,不敢走正门,便翻墙入内。
偏院里静悄悄的,听不见阿娘的琵琶声,我猜测她在午睡,轻手轻脚地掀开窗想瞧一眼,却被房里的情状惊呆。阿娘平日整洁的房里乱糟糟的,像是遭了贼一般,柜子里衣服全被扯出来,镜台上的首饰散落一地,就连床褥也被掀了个底朝天,地上还有发丝和血迹。
我心里一沉,翻进房中冲去了主院,刚进门,便听见女子凄厉的哭声——辨出我阿娘的声音和方位,我朝着祠堂的方向狂奔而去,因为跑得太急,半路上还摔了一跤。
顾不得摔得鼻青脸肿,我一路冲到祠堂前,便见祠堂大门紧闭,门口左右守着数个人高马大的家丁,阿妹跪在门前不住磕头。
我冲过去,一把抱住了阿妹,见她失魂落魄,眼神惊惶,一张漂亮小脸煞白,脸蛋上还有一道巴掌印,顿时心如刀绞。
“怎么了,阿妹,我两日没回家,家里发生了何事?”
阿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你为何才回来!阿娘,被冤枉了,他们说,阿娘偷人,把她抓进了祠堂里!”
“怎么可能!”我放开她,冲向祠堂大门,却被两个家丁架住了胳膊,此时门外又爆发出一声阿娘尖锐的哭叫:“啊,老爷饶命——”
“说,你房里那些做的那些鞋底子是不是做给他的!那样的脚码,不是老爷的,也绝不可能是做给弥伽!你一个女奴,老爷锦衣玉食的养着你,你却在他的眼皮底子下偷人,真是贱货!”一个凶狠的老女人的声音在祠堂内响起,伴随着鞭笞的声响,阿娘叫得愈发凄惨。
鞋底子。阿娘托我送给先生的那些鞋底子,阿娘是为了我学业啊!我刚想开口解释,便听见里边又道:“鞋底子便罢了,还有你写的那些绣字的腰带,那些红豆香包,都是给哪个野男人的,说!”
我僵在了那儿。
腰带?红豆香包?
阿娘何时做过?
“不说,是吗?贱货,嘴还挺硬。”阿爹的声音从里边传来,阴恻恻的,像地府里索命的阎王,“正好,圣女正要征集人皮,我这儿不就有一张现成的么?玛娘,尕萨,你们把她背上的皮,给我揭了!”
我惊得打了个激灵,猛地挣开了两个家丁的手,朝着大门捶打踢踹:“阿爹!阿爹你是不是疯了!把阿娘放出来!我愿替阿娘受罚!!”
“老爷,是我!”一个粗嘎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我回头,壮如小山的身影跪了下来,血红的双眸盯着祠堂的门,“别折磨卓珠夫人了,奸夫是我,是我迷奸了她,威胁她做的那些东西,要杀要剐,都随老爷。”
“是你害了阿娘!”阿妹尖叫一声,扑上去朝着巴罗又咬又打,我一把抱住她,朝门内嘶吼,“阿爹,阿爹你听见了吗,阿娘是无辜的!”
门“嘎吱”一声打开,几个人影涌出来,抓住了巴罗往里拖去,我朝门内望,便一眼看见我美貌绝伦的阿娘披头散发,整个人如血葫芦一般。我嘶吼着朝门内扑去,却当场被踹了出来。
“把这两个孽种都关到马棚里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出来!”
一整夜,我都紧紧捂着阿妹的耳朵,独自听着从祠堂的方向不断传来阿娘的惨叫与男子的痛呼,到天光放亮时,外面才终于安静下来。不知是何时昏过去的,将我再次惊醒的,是阿妹撕心裂肺的哭声。
“阿娘是不是死了,弥伽,我听不见阿娘的声音了……”
我将阿妹抱到怀里,拍她的背:“不会的……阿爹不会那么狠心的……”
我自欺欺人地哄着她,双眼一片模糊。
被关到第三日,我和阿妹都饿得啃起喂马的草粮了,大夫人不忍心,偷偷把我们从马棚里被放出来,施了点吃的给我们,还没吃完,两个常跟着阿爹的家仆又将我们拉到祠堂。阿娘和巴罗都已不在祠堂里了,地上也干干净净,仿佛昨夜只是一场噩梦。阿爹冷脸看着我和阿妹,命家仆将我们手指刺破,滴了血在一个碗里。我不晓得这是在做什么,只见碗被递到阿爹面前,他看了一眼,就变了脸色。
“把这两个孽种也关进偏院里,不许给吃食!”
被拖出祠堂时,我猛然推开家仆,扑到阿爹足下:“阿娘呢?阿娘到哪里去了,阿爹,把阿娘还给我,阿娘是无辜的……”
和阿妹被一起拖进偏院的大门,我便一眼看见,阿娘住的那间屋子的门,被粗大的锁链锁了起来,窗户也被木条封死,长长的血迹从院门口一路蔓延到她屋子的门前,触目惊心。
把已经昏过去的阿妹放进她的房里,我冲到阿娘屋子门前,扯拽门锁,锤砸木门,里边一点声息也没有。
来到窗前,我垫脚扒木条,从缝隙里朝里窥看,屋内幽暗昏惑,看不见阿娘如何,却能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阿娘!阿娘!”我嘶声喊着,数不清喊了多少下,从天亮喊到天黑,我才听见一声阿娘气若游丝的声音,从黑暗的屋内传来。
“伽儿……”
“他们……有没有打你们?”
眼泪汹涌而下,我失声大哭。
“伽儿莫哭……阿娘若是…死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萝儿…”
我哽咽着:“阿娘不会死的,我去找,找药……”
“阿娘…伤得重…活不成了…你莫要…再惹怒你阿爹……保护好自己…和萝儿……”
我摇摇头,擦干眼泪,翻出墙,冲到街上的药铺去,拿阿娘的镯子换了最贵的金疮药,连夜在药铺里托郎中熬好,带回了家中。
把药碗送到阿娘门前,从门缝里递进去,我哭着磕头求了许久,才听见里边终于传来轻微的水声,像濒死的母兽在艰难地舔舐伤口,我知晓,那是阿娘在为了我们这一双儿女挣扎求生,她在喝药。
我不敢哭,死死咬着嘴唇,待阿娘喝完,便独自生火,偷偷去厨房偷来剩饭剩菜熬了一锅粥,给阿娘递进去,又去照顾发烧的阿妹。
两日过去,阿妹的烧终于退了,阿娘的状况却愈发糟糕。无论我如何嘶喊,房内也只有微弱的喘息,递进去的药碗再也没被递出来。
我又冲去街上的药铺,寻了郎中,郎中却也练练摇头,只道若是连金疮药服了也不起效的伤,那一定是十分严重,药石无医了。
临出门前,我瞧见药铺墙上的神龛,看见那吞赦天尊的像,突然才想起,我与那林约定见面的日子,早就过了。依稀想起在街上听见的议论,我心生一丝希望——如今,兴许只有他,他的血…能救我的阿娘。
到了驿站,我注意到驿站附近来了不少巡逻卫兵,他们盯着每个来到驿站的人,就好像在寻找什么。心里生出一种古怪的直觉,我来到柜台前,借着付车钱的机会,向掌柜打听这些卫兵是来干什么的。
“你不知道啊,这几天没上街吗?小圣君失踪了!卫兵正四处搜人哩!哎呀,小圣君可是天神化身,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是会影响国运的哩,王上下了悬赏,谁要是能找到小圣君,便赐一千金铢!”
那林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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