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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阿蓁更加不能说什么了,只是抿了抿唇,挤出一丝清浅的笑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询问澜儿这几日在东宫住得可习惯,下人侍奉得是否尽心。

其实后半句也没必要问了。

“母后,你不开心吗?”澜儿一一回答后,歪着脑袋困惑地看着阿蓁,忽然大步走窗前,冲外喊道,“够了,到此为止吧。”

沉闷的廷杖声戛然而止,两个内侍架起奄奄一息的小内侍,很快将他拖走,不污了贵人的眼睛。

阿蓁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感觉澜儿长大了,似乎有些陌生,又有些遥远,仿佛不再是她的团团了。

“娘亲,您怎么哭了?”澜儿见她眼眶唰地红了,顿时不知所措,面上的神情总算变回了她熟悉的样子,“娘亲不要哭,是团团不好,团团以后再也不当着娘亲的面,责打宫人了。娘亲你不要哭。”

和他父皇不同的是,澜儿很善于察言观色,在适当的时候也不吝啬甜言蜜语。

心细,大概是他从自己身上继承的唯一特质了吧,阿蓁百感交集地想。

“没事,母后就是觉得你长大了。这样也挺好的。”阿蓁忍住那股酸涩泪意,努力笑了笑。

晚上,她从秀兰那里打听到,那名小内侍虽然伤势较重,但休养一两个月也就养回来了。宫里定下的惩罚规则,只要不让你死,那就是打不死的。

不过秀兰还说了一件事,她说澜儿特意让人把小内侍偷走一块的那盒糕点,全送给他了。

“我就说嘛,小太子是个善良的孩子。”春苗在一旁乐观地说道。

秀兰不答言,汇报完便退出去给圆圆绣新袍子上的花样。

秀兰极擅刺绣,连苏州最好的绣娘都自叹不如,阿蓁时常让她给自己和圆圆的衣袍绣花样,有时也给春苗和夏桐绣一两件。

“你真的这么想吗?”阿蓁自言自语喃喃道,唇角漾开一抹滋味复杂的苦笑。

澜儿才十二岁,就已经会这般杀人诛心了,血缘这种东西,当真可怕。

圆圆这时提着裙摆从里间快乐地奔出来,她如今十岁了,早已褪去婴儿肥,隐约可见未来亭亭玉立的模样,看见母后,唇边笑出两只可爱的梨涡,扑进阿蓁的怀抱里。

“母后,今天先生夸圆圆字写得好看。”她将藏在背后的宣纸展示给阿蓁看,上面稚嫩却笔画优美地写满了《楚辞》中的一节,“娘亲,你看看圆圆是不是比以前进步了?”

女儿温热的小身体,瞬间驱散了阿蓁的伤感,她埋下头认真扫了一眼,亲了亲圆圆额头,由衷笑道:“进步多了,我们圆圆以后,肯定是个大才女。”

圆圆从小就爱读书写字,和阿蓁小时候一样,不同的是她贵为公主,有享不尽的资源,也没人逼她去干活或者赚钱,可以尽情徜徉在书海里。阿蓁也竭尽所能为她请来最好的老师,琴棋书画样样都不落,圆圆学得不亦乐乎,恨不得将一天的时间都排满,进步也是飞快的。

阿蓁有时心疼她会不会累,可圆圆这点像极了她父皇,精力充沛又聪慧过人,越忙碌越亢奋,但骨子里又是像阿蓁的,善良温暖,也特别亲阿蓁,都十岁了还要窝在娘亲怀里睡觉,母女俩时常说悄悄话到很晚才睡着。

后来,阿蓁也厚着脸皮,跟圆圆一起学琴学棋学画画,后者过于吃天赋,她显然是没有天赋的,不过琴技倒还尚可,也得到过老师由衷的夸赞。

幸好,圆圆还是那个圆圆,她没有变,而且似乎也不会变。

阿蓁欣慰地想,晚上一开心,坐在古琴前,奏了一曲。

谢偃刚刚跨入殿门,就听到了琴声。他驻足聆听,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背着手慢慢走了进去。

阿蓁刚要起身行礼,被他抬手制止了,他在她身后坐下,两条修长手臂绕过来覆在她手臂上,掌心盖着她的手掌,与她共奏了一曲。

他本就极擅长音律,十九岁发配边关前,琴技在京城无人能敌,只是到了边关,他不再弹琴奏乐了,所有与京城有关的东西,都被他关在北边的那处院落里。

就是那处有着大片湖泊,冬日冰面下盛开朵朵雪莲的庭院。

后来阿蓁才知道,第一次带她进入那里时,他就已经将她当成此生中最重要的人,愿意将自己的内心,将自己最不想面对的东西,全都展示给她。

那处庭院是当地郡守,为了讨好他,刻意参照他在京城王府改建的,初入北地,谢偃还时不时流连其中,但很快他就不再去了,并把所有能让他想起京城繁华、养尊处优的物件都扔了进去。

他不再是尊贵的三皇子,他要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匈奴人,和三十万并不信服他的大军。

既然都来了,那他就要把一切都做好。他没时间沉迷于过往的尊荣,必须马上适应新的环境,迅速做出改变。

只是心底深处,还埋藏着一丝柔情与眷恋,在阿蓁到来前,从未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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