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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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进入草原(第1页)

六月末的乌珠穆沁草原,像是被造物主打翻了的绿颜料罐,从地平线这头铺到天尽头,连风都裹着新草的清苦气,卷着不知名野花的淡香,一荡一荡漫过车轮。房车碾过布满碎石的土路,减震系统压过凸起的土块时,车厢里的玻璃杯会轻轻撞出“叮”的一声脆响,又很快被窗外呼啸的风吞没。

姜稚靠在副驾座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车窗边缘的金属饰条。防窥模式刚启动时,她还好奇地把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看——漆黑的窗面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轮廓,帽檐压得太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紧绷的下颌和勒得红的耳后。耳廓下方的皮肤已经被口罩带子磨出了细小的红痕,稍微动一下就有种细密的痒意,她却没敢伸手去碰,只是把掌心抵在膝盖上,感受着布料下大腿肌肉的轻微震颤。

“宿主,前方五公里就是赛马场核心区,无人机群已经在预定空域悬停,直播信号正在调试,预计十分钟后接入主平台。”系统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贯的平稳无波,却又隐隐透着点不同寻常的雀跃,“目前后台显示,预约观看人数已经突破o万,陆宴州口罩赌约这个词条已经冲到热搜榜第十七位,相关话题讨论量半小时内涨了o万条。”

姜稚的指尖顿了顿,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中控屏上。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小小的数据窗口,淡蓝色的数据流飞滚动:实时预约人数,话题阅读量亿,讨论量……每一个数字都在以肉眼可见的度往上跳,像一群不停蹦跳的音符,敲得人心里紧。

她抬手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直到视线里只剩下仪表盘上跳动的时数字。“我不需要这些。”声音从口罩里透出来,有点闷,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为了赶在日出前出,她凌晨四点就被系统叫醒,此刻太阳穴还隐隐疼,“只要赢了比赛,把口罩拿回来就行,镜头拍不拍都没关系。”

“可赌注本身就是‘摘下口罩’,”系统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调取之前的对话记录,“根据陆宴州团队昨天提交的补充协议,比赛全程需要公开直播,且获胜方必须在镜头前完成赌注兑现。如果您拒绝出镜,即使赢得比赛,也可能被判定为违约,口罩的归属权会重新进入仲裁流程。”

这话像一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里,姜稚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偏过头,看向窗外无边无际的草原。风把草吹得像活过来似的,一波接一波往前涌,最高的草秆能没过车轮,被风掀起时,会露出草底下藏着的浅紫色小花,像星星落在绿毯上。远处隐约能看到几顶白色的蒙古包,烟筒里飘出的淡青色炊烟直直往上飘,又被风揉成细碎的雾,散在蓝得透的天空里。

多干净的地方啊。姜稚心里忽然冒出这么个念头。干净到让她有点恍惚,好像前几天在城市里经历的那些喧嚣、那些镜头、那些围着她追问“口罩背后到底长什么样”的声音,都只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可指尖触到耳后那片烫的皮肤时,她又瞬间清醒——那些都不是梦,是她必须面对的现实。

她想起三天前在酒店会议室里,陆宴州坐在对面的沙上,指尖夹着一份打印好的赌约协议,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姜稚,你不是说自己骑术最好吗?那就用比赛说话。”他把协议推到她面前,指腹在“赌注”那一行轻轻敲了敲,“如果你赢了,我立刻把你要的东西还给你,并且公开澄清之前的谣言;但如果我赢了,你得在直播镜头前摘下口罩,跟所有观众说一句‘陆宴州的骑术比我好’。”

当时她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签了字。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要回口罩——那是妈妈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浅蓝色的医用口罩,边缘绣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是妈妈生病时亲手绣的。去年冬天妈妈走后,她就一直把这口罩带在身边,只有在觉得特别不安的时候,才会拿出来戴一会儿,好像这样就能感受到妈妈的温度。可上个月参加马术邀请赛时,口罩不小心从包里掉出来,被陆宴州的助理捡到了。从那以后,陆宴州就拿着这口罩跟她处处作对,一会儿说要把口罩捐给博物馆,一会儿说要在直播里拍卖,把她逼得走投无路。

“宿主,检测到您的心率波动较大,是否需要播放舒缓音乐调节情绪?”系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稚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不用。”她挺直脊背,看向中控屏上的导航地图,“把赛马场的三维模型调出来,我想再看一遍赛道布局。”

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个立体的赛道模型,淡绿色的线条勾勒出赛道的轮廓,红色的标记点标注着障碍物的位置。整个赛道全长五公里,分为草原平地段、沼泽浅滩段和山地陡坡段,其中沼泽浅滩段有三处暗坑,山地陡坡段的坡度最大达到三十五度,是整个赛道最难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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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之前收集到的资料,陆宴州的优势在于平地冲刺,他的马是纯血马,爆力强,但在复杂地形的适应性上不如您的‘青黛’。”系统一边讲解,一边用黄色的线条标出陆宴州的常用路线,“您的‘青黛’是蒙古马和阿拉伯马的混血,耐力好,擅长在山地和沼泽地形奔跑,所以建议您在平地段保持跟跑,在沼泽段和山地段加,拉开距离。”

姜稚盯着屏幕上的模型,指尖在虚拟的赛道上划过。她想起“青黛”——那是一匹浅棕色的马,鬃毛和尾巴是淡金色的,眼睛像黑葡萄一样亮。去年冬天她在草原上遇到它时,它还只是一匹瘦弱的小马驹,被狼群追得腿受了伤,趴在雪地里抖。她把它带回家,每天给它喂干草和胡萝卜,给它的伤口涂药,慢慢把它养得壮实起来。后来她现,这匹马不仅通人性,还特别擅长在复杂的地形里奔跑,不管是陡峭的山坡还是泥泞的沼泽,它都能跑得又稳又快。

“青黛现在怎么样了?”她问。

“已经送到赛马场的马厩了,兽医刚做完检查,各项指标都正常。”系统调出一张照片,屏幕上立刻出现“青黛”的身影——它站在宽敞的马厩里,正低头啃着食槽里的干草,尾巴偶尔甩一下,赶走落在身上的苍蝇。“马厩里温度控制在十五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六十,符合‘青黛’的生活习惯,您不用担心。”

看到“青黛”好好的,姜稚心里的一块石头稍微落了点地。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模拟比赛的过程:一开始在平地段,她会让“青黛”放慢度,跟在陆宴州后面,保存体力;到了沼泽浅滩段,她会轻轻夹一下马腹,让“青黛”避开暗坑,加快度;进入山地陡坡段后,她会伏在马背上,压低重心,让“青黛”挥耐力优势,把陆宴州远远甩在后面;最后冲刺的时候,再让“青黛”全力奔跑,冲过终点线。

“宿主,直播信号已经接入,现在镜头正在拍摄赛马场的全景,预计五分钟后开始拍摄选手入场。”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陆宴州已经到了,他现在正在接受记者的采访,您需要看实时画面吗?”

姜稚睁开眼睛,摇了摇头。“不用。”她解开安全带,拿起放在脚边的马术头盔,“准备一下,我要下车。”

房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的瞬间,草原的风一下子涌了进来,带着更浓的草香和泥土的气息。姜稚深吸一口气,戴上头盔,把帽檐调整到合适的角度,然后弯腰下了车。

赛马场已经围满了人,白色的围栏外,记者们举着相机和话筒,对着入口的方向不停拍照;围栏内,工作人员正在检查赛道上的障碍物,无人机在头顶嗡嗡作响,镜头不时扫过观众席。观众席上坐满了人,五颜六色的衣服像一朵朵小花,散落在绿色的草原上,远远看去,热闹得像一场盛大的节日。

“那不是姜稚吗?她终于来了!”有人认出了她,声音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她怎么还戴着口罩啊?都要比赛了,戴口罩不影响呼吸吗?”

“你不知道吗?她跟陆宴州的赌约就是关于口罩的,只要她赢了,就能拿回口罩,到时候就能看到她的脸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姜稚没有理会,只是低着头,沿着围栏内侧的通道往马厩走去。她的脚步很快,鞋底踩在草地上,出轻微的“沙沙”声。路过观众席的时候,有几个观众朝她挥手,她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

很快就到了马厩。“青黛”听到她的脚步声,立刻抬起头,朝她这边嘶鸣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欢喜。姜稚快步走过去,把手伸进围栏里,轻轻抚摸着“青黛”的脖子。“青黛,辛苦你了。”她的声音放得很柔,从口罩里透出来,带着点暖意,“今天我们要一起加油,赢了比赛,我就带你回家,给你吃你最喜欢的胡萝卜。”

“青黛”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用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然后低下头,把脸贴在她的掌心,出舒服的“呼噜”声。姜稚笑了笑,指尖轻轻挠了挠“青黛”的耳朵根——那是“青黛”最喜欢被挠的地方,每次挠的时候,它都会把耳朵耷拉下来,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宿主,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二十分钟,需要现在进行热身吗?”系统问。

姜稚点点头,松开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马刷,开始给“青黛”梳理鬃毛。马刷的刷毛很软,划过“青黛”的皮肤时,它会轻轻晃一下尾巴,显得很放松。姜稚一边梳理,一边检查“青黛”的身体——它的腿很结实,没有受伤的痕迹;鬃毛和尾巴都很顺滑,说明最近吃得很好;眼睛很亮,精神状态也不错。

“很好,”她满意地笑了笑,把马刷放回架子上,然后拿起马鞍和缰绳,开始给“青黛”装备,“我们现在去热身,熟悉一下赛道。”

装备好马鞍和缰绳后,姜稚翻身上马,双腿轻轻夹了一下马腹。“青黛”立刻会意,迈开步子,沿着马厩旁边的热身跑道慢慢跑了起来。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草原的气息,姜稚伏在马背上,感受着“青黛”奔跑时的节奏——它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即使在凹凸不平的跑道上,也没有丝毫颠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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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身跑道旁边就是正式赛道,姜稚骑着“青黛”,慢慢绕着赛道走了一圈,重点观察了沼泽浅滩段和山地陡坡段。沼泽浅滩段的水不深,刚好没过马蹄,但水底有很多暗坑,不小心踩进去就会陷住;山地陡坡段的路面很滑,上面长满了青苔,需要格外小心。她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细节,然后骑着“青黛”,在沼泽浅滩段试跑了一次——“青黛”很聪明,不需要她过多指挥,就自动避开了暗坑,跑得又稳又快。

“宿主,陆宴州也在热身,他现在在平地段,度很快,已经达到了每小时六十公里。”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他的马状态很好,看起来准备得很充分。”

姜稚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拍了拍“青黛”的脖子,让它放慢度。“我们有我们的节奏,不用跟他比。”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要我们按照计划来,一定能赢。”

热身结束后,姜稚骑着“青黛”回到。陆宴州已经在那里了,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马术服,骑着一匹纯白色的纯血马,正靠在马背上,跟旁边的教练说话。看到姜稚过来,他转过头,朝她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

“姜稚,准备好了吗?”他开口问道,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别到时候输了哭鼻子,说我欺负你。”

姜稚没有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头盔的位置,然后握住缰绳,双腿轻轻夹了一下马腹,让“青黛”往前挪了几步,停在线后面。

周围的欢呼声一下子响了起来,记者们的相机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无人机的镜头也对准了他们两个人。姜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妈妈,我一定会赢的,我一定会把你留给我的口罩拿回来。

“各就各位——”裁判的声音在赛道响起,带着草原上特有的粗犷,“预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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