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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怀璟愈发无趣,垂眸看了一眼刀尖,冷声道:“沈青说他的义子鲁莽草率,心性不定,应该去军营历练一番再回来……你便练成了这个样子?”
最后几个字明明没什么变化,偏偏音调微沉,气势从容,仿佛天生自带一股天潢贵胄的威慑力,令人胆寒。
沈飞翼手腕微抖,震惊地看向宿怀璟:“你怎么……会知道我义父名字?”
宿怀璟抬手,沈飞翼甚至都没看清他怎么动作,只觉得手臂一麻,浑身没了力气,刀片滚落到地上。
宿怀璟转身看向他,说不上什么心情的,带着点可惜,又有点暗藏的杀机:“你原本明天就该死的。”
沈飞翼现在根本不关心自己是明天死还是今天死:“你到底是谁!”
“我三哥带你去了江南,你怎么活下来的?”宿怀璟轻声问。
宿怀璟歪了歪头,孩子气般地疑惑:“你活着,却让我三哥被砍了人头?”
沈飞翼到这一瞬间,终于反应过来,他看着面前这张跟先皇几乎一点也不像的脸,震颤了半晌,才抖着嗓音问:“七、七殿下……?”
-
是夜,宁宣王府。
容棠今日奔波了一路,晚间发起了低烧,睡前他有些无奈地对系统说:“桃花糕能放几天啊?”
系统冲他翻了个白眼休眠去了。
容棠发烧晕倒是常态,他并不怎么在意,只盼着明天能退烧,最好能不晕过去,不然桃花糕可能会坏。
半梦半醒间他有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似乎被人掐住了脖子,试图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杀死他。
可最终那人却松了手,一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哪怕人在梦中也能感觉到,容棠拼命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一句似乎带着恨意的呢喃:“我给你一次机会。”
再然后便没了声音。
第二天是个雨天,容棠惊喜自己竟然醒了过来,更惊喜地发现烧居然退了,快快乐乐地拎着桃花糕就往外跑,双福撑着伞一边追一边叮嘱慢点慢点。
窗外阴沉沉的,下雨降温,容棠围了条围脖,一整圈柔软的兔毛搭在项间,他都没忍住捏了又捏。
王府大夫给他配了膏药,容棠一并带着去找宿怀璟了。
进去的时候宿怀璟在下棋,倚在容棠常躺的那张美人榻上,见他进来手下棋招停了一停,回头看向窗外绵绵春雨:“怎么来了?”
可能是天气阴沉,也可能是余怒未消,容棠听他语气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比他们第一面相见还要冷上几分。
容棠暗道不好,乖乖地走到他面前,将食盒放上矮桌,坐在一边的圆凳上,抬起头看宿怀璟:“我听说这家桃花糕特别好吃,如今正是季节,昨天下午特意出城去买的。”
宿怀璟垂眸,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缓缓开口,一字一字从舌尖滚过:“特意?”
容棠不假思索地点头:“嗯!昨天下午从你这回去我就出城了,结果路上遇见点事耽搁了一会儿,幸好赶上了!尝尝吗?”
容棠这张脸其实长得很好,剑眉星目,挺翘的鼻梁,略薄的唇瓣,标准的美人相,被病气侵染带着几分苍白,反倒削弱了五官应有的凌厉,整体变得柔和,亮晶晶眨着一双招子看向别人的时候,总容易让人生出在跟小动物对话的错觉。
宿怀璟视线动了动,停在他那一圈围领上,不答反问:“冷吗?”
“有点……”容棠先是顿了一下,然后肯定回答,答完似乎觉得宿怀璟反应过于冷淡,皱了皱脸,带着几分羞怯恼怒的模样:“我昨天被人划了一道,怕母亲责备,所以才戴上的。”
说着他解开围脖,怒气冲冲地小声抱怨:“你都不知道那人多过分,我好心好意帮他找大夫治病,他竟然想杀我!还好我躲得快,才只破了这一小块口子。”
青年语调快速,又委屈又冤枉,显露在外的脖子瘦长白皙,软骨微凸,侧边一道已经凝固的血痕突兀地落在那片白上,莫名带着几分娇俏的可怜。
而在划痕之下,覆着的是五个圆圆的压痕,那是被人单手掐住脖子才会形成的痕迹,艳丽、奢靡、又死寂。
可惜容棠毫无所觉,甚至大大咧咧地将弱点再次展露在刽子手面前。
窗外雨声越来越大,前两天刚种进来的树很快乐地舒展枝叶吸收水分,宿怀璟垂眸,将手贴在了容棠脖子上,动作极其温柔地轻抚了抚那道划痕,手指却逐渐跟按压的痕迹对上:“疼吗?”
容棠被迫仰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宿怀璟,小声撒娇似的:“疼……”
大拇指在伤口轻轻摁了摁,又漫不经心地滑到那颗脆弱易碎的喉结边,宿怀璟轻声问:“那我帮棠棠杀了他好不好?”
“……?”容棠愣了一下,不清楚是自己演过了头还是大反派提前黑化了,借着眨眼的动作掩盖自己瞳孔微颤的事实,小声道:“不好吧,人家还生着病呢。”
“嗯。”宿怀璟随口应了一声,手却没离开,拇指缓慢而温柔地摁在容棠喉结上,不用力,只是轻轻摩挲着,“棠棠有骗我吗?”
容棠似是有些疑惑地看向宿怀璟,因为长久仰头且喉结被按住,眼睛里聚了一小滩水雾,却还是明亮亮地摇头:“我不会骗你的。”
宿怀璟声音温柔,语调清浅,却令人生出仿佛要溺毙般的危险:“为什么?”
雨声越来越大,风溜了进来,容棠发丝被吹着轻轻颤动,他歪了歪头,自己向前倾了几分,喉结被按得更深,侧过脸,如这世间最温顺最适合被豢养的兽一般,将脸颊在宿怀璟手腕处蹭了蹭,喉结轻滚,声音沙哑:“因为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我保护你还来不及,怎么会骗你?”
“吃桃花糕吗?”小兽后退,笑着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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