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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尔摩斯从甲板上回到船舱,正好听到希翁说:“我们想知道,这个号称是欢愉星神赐福之地的星球,它的裱纸之下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利用旧裱纸做套是我们绘画圈里来钱快的手段,但不是什么好事哦。”
阿荣一边构图,一边给汐里和立香科普,“泼墨绘就的画作,比如唐画,会有造假者利用纸张特性,使用特殊工艺将原画分成两层,表层墨色正常,下层墨色较淡。造假者在下层淡墨基础上,进行添笔,补全画面,再背托多层裱纸来造假。”
“嘛,我和爹爹是没做过啦,但是江户市场上用这种手段把唐画卖高价给附庸风雅的大名、武士们的事情可不少。”
小章鱼的四根触须握着一支笔,另外四根触须抱在胸前,做出了一个抱着手臂的动作。它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发出一串含混而低沉的咕噜声。
阿荣歪头听着,神情跟着变得严肃了一点,用笔杆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手心:“爹爹说,这个世界就像被什么人揭开画心的下层后衬上裱纸的画作,而且那层画心在装裱的时候,还被放反了。”
汐里停下了画画的动作,立香也放下了数位笔。两人对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读到了同一种东西。父女俩并不是在进行单纯的绘画圈逸闻科普,北斋在以画家的认知来描述这个世界的某种根本性异常。
“如果顺着这个思路,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是真实世界的背面?”立香试着用另一种方式翻译这位画家的画中话,“就像水中望月,到底是月在水中,还是月在天上?水是天,还是天是水?”
汐里脑袋上的虚空灯泡亮了,一个在她心里压了很久的问题终于找到了表达的出口。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兴奋使得她的语速肉眼可见地快了:“如果顺着这个思路,就能解释困扰我很久的问题了!为什么夕见岬在西边却能看日出?夕见岬这个地名本身就很不对劲,「夕见」应该是看夕阳的地方,但它偏偏以日出闻名。太阳从西边升起来,除非这个世界的东西方向和原本的方向是反的。”
汐里像是在阅读推理小说时,没有借助剧透,单纯靠前半部分线索以及经验、直觉,判断出了凶手是谁。这种解谜游戏的快乐让她很有成就感。
她继续说:“我一开始觉得这些细节是因为异世界的常识和地球不一样,但如果放在一起看,它们全都在说同一件事:这个世界空间里的事物,全部是镜像颠倒的,就像把一张画翻过来裱。”
立香的拳头往手掌上一敲,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汐里被他突然冒出来的华生梗逗得笑了,推了推眼镜:“但这些都不是最核心的问题。”
她摊开左手,翻转过来,右手握拳,顶在左手下:“世界为什么要被刻意反过来?如果北斋先生感觉到的那层裱纸是人造的,如果整个世界都是被故意翻转的,那翻转它的目的是什么?”
她越说越发现了哪里不对劲,二次元雷达滴滴运转,仿佛在暗示她前方有双足飞龙:“正面世界有什么不能让大家知道的东西?根据轻小说的套路,一定有什么存在需要靠翻转整个世界来封印。”
“吼吼,汐里亲可以做侦探的亲传弟子了。”
希翁的声音从客厅外传来,汐里抬头,看见希翁站在客厅入口处,后面站着两位都拄着手杖的侦探。
特别是那位戴着帽子,穿着西装斗篷的侦探,让她下意识地站起来,活像是偷偷去网吧被家长抓包的学生,连声音都变轻了,似乎刚才那个自信推理的人根本不是她。
“不……不死途先生?!”
看到不死途站在希翁侧后左方的时候,汐里这才想起来昨天朽叶发消息说过的。
「不死途明天来海原市,我让他顺路接你一起回二维市。」
她当时回复了一个“好的”,然后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福尔摩斯站在希翁侧后右方,开口说道:“我们与不死途先生刚刚完成一项合作,船长载我们一起回来了。”
他没有说合作是什么,汐里也没想到问,事实上此刻她的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不死途站在立香家的客厅里目击了她和立香搞同人」这个画面的冲击力,根本没有多余的闲工夫去追问合作的细节。
立香在她站起来的时候,也跟着站起来了,表情比汐里镇定一些,但他下意识地整了整衣领,仿佛要去觐见星神。
只有阿荣坐着,她和北斋章鱼眨了眨眼睛,发出一声充满好奇的“哦啦?”
不死途没多说什么,他的目光在客厅里快速扫了一遍,掠过阿荣、小章鱼、立香,最后落在汐里身上。他语气轻松地说了句“去理行李吧”,然后就转向了厨房方向。
尼莫烘焙坊正拿着打蛋器,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她一向是热情待客的炊事班班长:“不死途先生来得正好,请务必留下用个便餐再走。”
不死途的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一个极其微妙的转变,从「我是来接孩子的」变成了「好耶可以白嫖一顿饭」。
他点了点头,姿态彬彬有礼,非常正经又客气地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汐里一边往客房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不死途已经在餐桌前坐下的背影,心里产生了一个强烈的错觉:侦探先生今天来海原市的主要目的,可能不是调查,也不是接小孩,是来蹭饭的。
午餐的丰盛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尼莫烘焙坊口中“便餐”这个词语的定义似乎与旁人的认知并不相同,她显然把「招待汐里亲的临时监护人」这件事当成了需要全力以赴的任务。
餐桌上摆满了一整桌的菜,比前两天的樱花月见乌冬面不知道要豪华多少倍,当然樱花月见乌冬面也是精心之作。总之今天这顿饭,哪怕是星神坐在桌边吃饭,也完全配得上。
鰤鱼和竹荚鱼的鱼片泛着新鲜的光泽,炸虾和炸鸡块的火候都恰到好处,边上配了一大盘蔬菜沙拉,好像能听到炊事班班长在强调荤素搭配。煮物锅里炖着萝卜、牛筋和鸡蛋,汤底是静冈风的黑色柴鱼高汤,更别提堆积成山的明太子蘑菇意面和叉烧炒饭,显然伟大的围裙尼莫考虑到自己不清楚客人的爱好,干脆全都做了。她甚至还端上了炙烤黑胡椒牛排、姜烧猪肉、盐烤鰤鱼头、橄榄油焗豆角等等一堆她所谓的“小菜”。最后,为了让客人感受到厨房的热情招待,围裙尼莫还差使水兵尼莫做了手打柠檬气泡水。
汐里收拾完行李回到餐桌时,不死途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吃完了一整盘炸鸡块,他用非常理所当然的态度享受着这顿午餐,完全不像是第一次来别人家做客,这大概是哪里蹭饭蹭出来的经验。
他一边吃一边赞扬尼莫烘焙坊的手艺,尼莫烘焙坊被夸得满脑袋都冒小花,又端上来一大盘炸鸡块补充餐桌,然后她非常高兴地转身回到厨房,开始打包伴手礼。
汐里看着就觉得自己也饿了,炸鸡块很好吃的样子,于是她夹了一块,正想要找伍斯特酱油,边上的福尔摩斯很自然地伸手拿了过来,仿佛早就笃定她吃炸鸡块一定要配伍斯特酱油。
汐里疑惑地往炸鸡块上加伍斯特酱油,想:难道这也是基本演绎推理出来的?
立香环顾了一圈,坐下来,一边倒柠檬气泡水,一边随口问了一句:“爱德蒙呢?”
“他今天有个外派。”希翁非常自然地答道,顺手把一碟萝卜泥递给阿荣,嘴里补充道,“事务所的外派任务,明天才回来。”
不死途夹炸虾天妇罗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天妇罗放进碗里,继续吃饭。
饭后,尼莫烘焙坊把打包好的伴手礼塞进不死途手里,整个包裹比汐里的行李还大,汐里目测这些东西如果给自己吃,自己大概能吃一个月。
不死途拎着那袋伴手礼,表情满足得像是刚完成了一个报酬丰厚的委托。汐里背着包跟在他身后,确信自己心里那个「侦探先生是来蹭饭」的错觉已经不太像是错觉了。
往海原市车站走的沿海步道上,不死途走在前面,手里拎着那袋巨大的伴手礼,步伐悠闲,汐里乖乖地跟在他后面,背着包,低着头,没有说话。
少女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能听见防波堤那儿传来的海鸥整点薯条的叫声,终于她开口了:“对不起。”
不死途的脚步慢了下来,但没有停,他侧过头,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立香这边的事,我一直瞒着没有说。”汐里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她都在心里排练了很久才敢说出口。
不死途停下脚步,转向她,说:“你没有错,这事从你口中说出来并不恰当。这是他们的秘密,当然,你没有资格替别人保守秘密,同样的,也没有义务出卖别人的秘密。这件事,本来就不应该由你来告诉我,你这样对他们讲义气,我反而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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