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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握住她递过来的手,借力跨出车门。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电梯一路攀升至九楼。走出轿厢,林青梧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属于自己的门禁卡和钥匙,拧开防盗门。
玄关处那盏暖黄色的感应壁灯应声而亮,林青梧弯腰换上自己的棉拖鞋,把灰色的旧围巾端端正正挂在衣帽架的最内侧,转过身,将刚换好鞋的沈言顺势拉进了自己怀里。
沈言顺从地贴上她的肩头,两双手臂环住林青梧精瘦的后腰,闭上眼嗅着她脖颈间清冽好闻的气息。
沈言在她耳边轻声说:&ldo;欢迎回家,林青梧。&rdo;
&ldo;嗯。&rdo;林青梧偏过头,温软的唇落在了沈言泛红的耳垂上,低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踏实,&ldo;我们回家了。&rdo;
玄关的感应灯亮着暖黄的光,照出门口并排摆着的两双拖鞋。
林青梧刚把烧开的热水倒进保温壶,防盗门锁便传出转动的响声。门拉开,走廊的风裹着寒气灌进来,门外站着拖着登机箱的沈文瑾。
沈文瑾穿一件灰色的羊毛开衫,肩头还留着临川初冬夜间的潮意。
林青梧先开了口,弯腰从鞋柜下层拿出一双干净的软底棉拖摆在门垫旁,&ldo;沈阿姨。&rdo;
沈言从书房快步迎出来,伸手接过母亲手里的行李箱把手:&ldo;妈,你不是说飞机延误,改成明天回来了吗?&rdo;
沈文瑾换下皮鞋,脚踩进暖和的棉拖里,抬手揉了揉眉心,&ldo;这次出差本来就定一天,明天还有讲座,干脆就赶回来了。&rdo;
沈文瑾脱下大衣,沈言顺手接过去,挂在林青梧那条灰色的旧围巾旁边。沈文瑾的目光在两条挨在一起的围巾上停顿了半秒,神色平和地走进客厅。
茶几上放着三个倒扣的玻璃杯,水壶冒着细细白汽。
林青梧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杯壁温度刚好不烫手。
沈文瑾接下水杯,在布艺沙发上坐下,喝了两口润喉,抬眼打量林青梧。小姑娘穿一件宽松的藏青色连帽卫衣,身形清瘦挺拔,眉眼间的防备和初见时比淡了许多,但站姿依旧端正利落,右手虎口处那道旧烫伤平整地贴在指缝边。
&ldo;坐吧,站着干什么。&rdo;沈文瑾放下杯子,拍了拍对面的单人沙发,&ldo;听说上周你回青阳办完后事了?&rdo;
林青梧拉开椅子坐下,背脊挺直:&ldo;办完了,农商行的抵押解除了,老屋的电费和邻里的借款也全都结清了。&rdo;
沈文瑾点了点头:&ldo;老太太身体怎么样?&rdo;
&ldo;关节炎还是老样子,不想来城里。&rdo;林青梧回答得很直接,没有遮掩山里的难处,&ldo;我和村里的老周叔谈好了,每月给他转劳务费照应着,下个月回去装个语音监控。&rdo;
沈文瑾听得很专注,手指在膝头轻轻敲了两下:&ldo;能把后路理顺,自己立得住,比什么都强。你在学校的见习怎么样?教务处那边之前有些手续波折,我回城前听老孙提了一句。&rdo;
沈言端着洗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听到这句话,脚步微微慢了一拍。
沈言坐到林青梧身侧,目光看向母亲,刚要开口解释,林青梧的右手已经轻轻搭在茶几边沿,抢先接过了话头。
&ldo;手续都办齐了,明天早上八点去创伤急救中心报到。&rdo;
沈文瑾看着她:&ldo;那就好。老孙在教务处干了十几年,说你专业课考了年级
冬天的晨光带着一层青灰色,隔着阳台的纱帘漫进餐厅。厨房里的砂锅滚着小米粥,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沈言还在洗手间吹头发,客厅的餐桌旁只坐了沈文瑾和林青梧。
沈文瑾面前放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配着一小碟切得细碎的酱萝卜。她手里拿着调羹慢慢搅动,视线落在林青梧那只带有旧烫伤的手腕上。
&ldo;当年你在助学登记表的背面写过一句话。&rdo;沈文瑾开口,声音压得不高,正好避开洗手间的噪音。
林青梧端着碗的手顿了顿:&ldo;我写的是,&lso;我会把这笔钱用在该用的地方&rso;。&rdo;
&ldo;对。&rdo;沈文瑾抬起眼,&ldo;每年申请助学金的学生有几百个,大部分人写的都是感谢词,或者保证拿第一名。只有你列了一张开销清单,算清楚了高三一年的书本费、资料费,精确到毛。我知道你骨头硬,不喜欢欠别人的。&rdo;
林青梧舀了一勺热粥放进嘴里,慢慢咽下去,&ldo;沈阿姨,你想问我,是不是把沈言当成了那笔钱的利息?&rdo;
沈文瑾放下调羹,目光落在林青梧脸上,眼神沉静:&ldo;这世上很多感情,最开始都是从感激和愧疚里长出来的。你刚从山里逃出来,无处可去,身上只有几百块钱。沈言收留你,给你留灯,给你做饭,甚至帮你在派出所落脚。换成任何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都会产生依赖。&rdo;
&ldo;依赖不是爱。&rdo;林青梧放下碗,直视着对面的大学教授,&ldo;如果我只是想找个靠山,沈言替我退掉创伤中心实习名额的那天晚上,我就该顺水推舟接受,而不是跟她冷战,更不会逼着她去撤回托请。&rdo;
洗手间里的吹风机声停了。
林青梧继续说道,声音放得平稳而坚韧:&ldo;我学的是临床医学,每天在急诊见到的全是生死。一个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拎不清的人,拿不起手术刀。我欠您的一万两千块助学金,账本上记着,等我明年拿到附院的规培补贴,连本带息转进您的公益账户。&rdo;
沈文瑾看着她,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ldo;至于沈言。&rdo;林青梧垂下眼,又重新抬起,眼底全是直白的炽热,&ldo;我喜欢她看方案时揉眉心的样子,喜欢她吃面时不放香菜的小毛病,也喜欢她为了护着我跟自己较劲的笨拙。我想照顾她,想每天回来能给她做一顿热饭,我想成为能站在她身边替她挡风的人。&rdo;
林青梧深吸了一口早晨清冷的空气:&ldo;我接受她的好,但我绝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好,把自己的选择权交出去。沈阿姨,我爱沈言,这跟当年的助学金没有半点关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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