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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夷简被他笑得莫名的不爽快,收回胳膊换了个姿势倚在门边,问道,“你出身何处?”
他没有问对方家在哪里,因为只要进了这炎洲万妖窟,这里便是家了。
就像是奚夷简自己,虽然视此地为家,但他真正的家乡也就是出身之处,却是在凤麟洲。外人提起他,莫不是在说“那个凤麟洲的奚夷简”。
他想知道这个奇奇怪怪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但小白摸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却有些懵懂地指向了西北,“我住在那边的山里。”
那个方向有流洲、聚窟洲、凤麟洲,山川河脉多到数也说不清,哪怕是出身之地便在那附近,奚夷简也判断不出这人到底像是哪里的妖魔鬼怪。
换言之,其实他连对方是人是妖是神是鬼都分辨不出。
风院他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留这样一个来历不明捉摸不透的人在炎洲,真不怕有朝一日惹火烧身吗?
想当年他做事也是这般不管不顾,甚至比他们还要张狂许多,可是自从避居聚窟洲之后,行事到底是收敛了一些,顾虑也多。
小白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问什么便老老实实答什么,可是说到最后也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正僵持着,听儿和风院也回来了,走到家门口时,目光自然而然地先落到了这边,然后挤挤眼睛,“大哥这么久没回来,看家里还习惯吗?刚刚倒是忘了和你说了,你的房子一直空着,老四便做主把它借给小白住了。”
闻言,奚夷简忍不住一挑眉,“老四最近是怎么了?胆子大得无法无天了?”
从刚刚开始,他便觉得那年轻人有些奇怪,阴阳怪气的,单单是对容和和抱有敌意,也不至于露出那副模样。
“谁招惹他了?”他实在是好奇。
听儿眼波一转,“说来话长,是个很有趣……”
“那就别说了。”看她那表情实在不像是要说出什么好话来,奚夷简立刻收了自己的好奇心,将小白赶出了自己的屋子,“若是没地方住就去找老四。”
说罢,当着屋外三个人的面甩上了门,扭过头看向身后的姑娘,“我难得回来一次,他们肚子里指不定还憋着什么坏水呢,不理才好。”
接着,又顿了一顿,犹豫道,“当然,不理他们,他们也会找上来,你若是不在意,不如……”
这话说到一半就停下了,因为他着实是没办法顶着姑娘那眼都不眨的注视把后半句说出来。
直言邀她同住?怕不是会被以为居心不良。
但他就算是不说,容和和心里也有分辨。她淡淡看他一眼,到底是迈开了步子,只不过不是推门出去,而是走向了屋子里唯一的那张床。
沿着床边坐下,姑娘的手抚过空无一物的床板,认真想想,拈起一片粘在衣上的杏花瓣抛在床上,眨眼间,花瓣便化作锦被玉枕,与他们成婚后所住的那张床没什么不同。
奚夷简心中一动,眼看着那眉目未改的姑娘穿着一身红衣坐在床边,恍然间似乎回到三百年前,他们也曾如此对视。
他还记得,就在大婚那一日,规矩极严的沧海岛破例没有弟子去修炼法术,反而全挤到了那以清静闻名的曲和亭。几个熟悉的师姐妹摆着一副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的神情告诫他从此不得三心二意。
他也不知她们对他的偏见到底从何而来,无奈他心情极好,她们说什么,他便应下什么,直到欢喜这个新娘亲自开口“赶”走了那些一脸揶揄的姑娘们。
而在成婚之后,这对夫妻也仍是住在那最僻静的曲和亭,比起从前来,很少再与寻常弟子们打什么交道,说是成家隐居也不为过。
当年的欢喜对世事懵懂,只道金枝夫人在她婚后还叫她住在曲和亭是因为想要她继续清修,却错过了师父瞪向奚夷简时那咬牙切齿的一眼,直到很久之后才想通真正的理由是什么……
“吱呀。”
似乎是为了迎合两人心中不由想到的往事,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怪响,在这静谧的环境里尤显清晰。紧接着,这动静便又响得快了一些,倒像是床榻不稳在地上晃动着。
奚夷简一抬眼,正碰上那姑娘的目光,本想平淡地装作自己什么都未听到也不成了,只能硬着头皮将窗子关得更紧了一些。一面关一面在心底暗骂了风院和听儿几百遍,
这青天白日的,亏他们想得出来也做得出来…
“这炎洲还大,我们出去走走吧。”咬牙切齿的又在心底骂了那夫妻俩几遍,他关紧了窗子,堆起一个尴尬又勉强的笑来,将身子转向床边,目光却不敢与那姑娘对视。
好在容和和在皱了皱眉之后也没有多言,默默站起身便向着门外走去。这时候的奚夷简已经分辨不出她到底是不是恼了,只能快步跟了上去,但却在刚刚迈出门槛的时候,被一脸阴郁的边梦给堵了回来。
老四看起来已经对这些“无关紧要”的小动静习以为常,迎着他们走过来,张口便问,“大哥……”
“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便直说,少做多余的事。”奚夷简向来学不会委婉,张口便将对方的话给堵了回去。
边梦一愣,半张的嘴动了动,眉间的神色渐渐添了些抑郁难平,半天才在那些恼人的声响中抬起头,目光在容和和脸上飞快扫过,张口道,“沧海岛的女人值得你如此吗?”
这话听起来着实是有些刺耳,但容和和与奚夷简都是聪明人,非但没急着生气,反而敏锐地留意到了他口中的“沧海岛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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