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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主意……”年轻人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眉眼一扬,正要对着面前的姑娘讲出自己的想法,下一瞬,却只觉得一个尖锐的硬物抵在了自己的背上。
他脸色一僵,紧接着却对着同样察觉到这件事的容和和摆了摆手,然后扭过头看向身后那个全身都在不断颤抖着的姑娘,“为什么你每次见我都要用匕首和我打招呼?”
不知何时出现在这曲和亭的人,竟是许久未见的壬袖。
只是比起上一次相见,这姑娘显然狼狈了不少,她像是惊魂未定,连脸上的血污都没有擦去,面对对方的笑脸,却怎么也挤不出一个平静的表情来回应。
“是谁教你解开这曲和亭的封印的?”比起对方的突然出现,奚夷简无疑更好奇这个,但其实心里也有了一个答案。
果然,壬袖没有隐瞒地回答,“宁不还。”
“你又见到他了?不是我说,他还真有本事……”
“你帮帮我!”嘶哑的嗓子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出了这句话,成功地打断了对方,也让她自己的手抖了一抖,那匕首终是从掌心中掉了下去。
而这一次,少女并没有去捡那防身的兵刃,反倒痛苦地抱住了头,慢慢地蹲下身去。
站着的那对男女对视了一眼,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有了一个猜测。
“壬一出事了。”奚夷简的语气已是非常确信。
但事实却远远没有这样简单,壬袖紧攥着的拳张了又合,再站起身时,下唇早已被咬破,眼中却不见泪水。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仅剩的希望,“我们救壬北失败了,但壬岚突然出现推迟了仪式,谷主不在,谁也不能奈何他,只有六阿公仍然想要壬北的命,坚持动手,壬一想要阻拦他,却反被大六壬的人所伤。只是六阿公的人没有想到,同心术已经生效了,壬一没能救得了壬北,受的伤反在壬北身上找了回来,等到他们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便想出了另外一个法子,要壬一去参加十洲会武,以此来耗尽壬北的命。”
或许是想要救人的心情已经压过了一切惶恐,姑娘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冷静得几乎有些残忍。但奚夷简还是留意到了,她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若事情只是如她所讲的这样,其实远不至于让她如此,眼下看来,倒像是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怖的场面。
“你看到了什么?”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壬袖的身子又是一颤,本不想将事情讲出口,但眼前的人却是她眼下唯一的救星,也是唯一一个与他们几人都交情匪浅的人……
狠了狠心,她抬起手指向了自己的眼睛。
奚夷简终于露出了一个诧异的神情,“又来?”
说罢,叹了一声气,转身看向一直静静看着他们的容和和,一言不发地伸出了手。
每每他做出这样的动作时,便是要与她用那同心术,使她看到他脑中所想的一切。但如今同心术早就解开了,还能有什么用?
容和和也是带着困惑将自己的手掌覆于他的掌心上,两掌交错时,两人分别勾住对方两指,再次相碰时,已如一盆热水当头浇下,暖流从后脑涌向四肢百骸。而这一次,热流并未向上一次那般很快褪去。
容和和心里一惊,却很快判断出这并非是同心术又重新结成了,正困惑对方是如何办到这一点的,眼前就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那是奚夷简的记忆,许多年前的那段往事。
空阔的一间大殿,许多看不清面目的人高高端坐,高台之下,很快涌进了数不清的黑衣人,他们都面无表情地看向了站在那站在中心的两人。
那是两个年轻人,一个是罕见地露出惊慌神情的壬一,还有一个脸上竟然还带着笑。
那是壬北。
不同于奚夷简的张扬,壬北的笑永远是淡淡的,不带讽刺也不是示威,只单单弯了弯唇角,便让人不忍移开目光不再慌张,仿佛只要这个人站在那里,便能让人心安。
他平静地迎向那些或是带着恶意或是带着惊恐的目光,听着高台上那些人争论不休的喧闹声,最后,等到大殿里终于安静下来,一把尖锐的匕首也被送到了他的面前。
一双眼睛换壬一的安稳,这是早就料到的事情,只是没想过对方连他剜下去的那双眼睛也想要。他低头看了看,不过是一笑,“还是不给你们了。”
说罢,右手里已多了一根随手从外面带进来的枯枝。
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他已经拿着那点燃了枯枝靠近了右眼,将火光凑近眼皮,然后倏地睁开眼,将那一簇烧得正旺的火苗戳进眼中,狠狠一闭眼。接着,抽出染了血的枯枝,只将那团烈火留在了眼中,任其将整只眼睛烧成可怖模样,外露的一半仿如败絮。
我没有骗你
容和和是被奚夷简那一句“你们也该懂事了”拉回思绪的。
她睁开眼看了看眼下所能见的一切,目光落在仍然无法平静的壬袖身上,终于明白了她的痛苦是从何而来。
不会有人面对这样的场面还无动于衷的。
而奚夷简也在这时回答了她对两人“心意相通”一事的困惑,“这是六壬谷的秘法之一,与同心术很是相似,但却是用作刑罚,以便让人看到一些很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说完,又看了一眼壬袖,意思再明白不过。
当年壬北在众人面前自废双目的时候,她并未在场,只听传闻自然体会不到残忍。而这次回到大六壬,想来是有人给她看了当年那一幕,才让她陷入了这样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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