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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原本坚固不可破的墙壁上便多了一道手指粗细的凹槽,槽内有零星火苗连城一片,渐渐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而刚刚收回手的姑娘还未抬眸看向那屋子里的人,便先听到了一声轻笑,听声音,里面的人似乎是有些惊讶。
“若是早知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见到你,当年我定不会让自己落到这样狼狈的模样……欢喜姑娘。”
壬北
听到声音的瞬间,容和和的手已经扬了起来,掷了两点火星到牢房的屋顶,眨眼间便照亮了整间屋子。
六壬谷的监牢关押着的都是谷中叛徒和穷凶极恶之徒,牢中常年没有光亮,所有的囚犯都已经适应了天地的黑暗,在这光芒陡然亮起的时候,即便是离得稍远一些的牢房里都传出了哀嚎。
但在被火星照得通亮的这间屋子里,那个倚坐在墙边的年轻人还在浅浅地笑着。他似乎也感觉到了那光芒的灼热,原本低垂着的头慢慢仰起望了望屋顶的光亮,却未像他人那样痛苦地捂住双眼。
容和和拔剑砍断了门锁,走近了一些才看清他的模样。那是一个比她想象中还要年轻一些的男人,他身上还穿着被关进监牢时的那身黑衣,但衣襟上和裸露在外的肌肤都染上了血污,连带着一张脸都有些看不出本来的模样,更不用提那饱受折磨之后的瘦骨嶙峋。
在这个监牢里,许多与他遭遇相似的人,早已经疯了。但他仍像是未被关到这里之前那样,除了外表的狼狈,看不出一丝焦躁与痛苦。
容和和一眼就发现了,这人的双眼只剩下了空荡荡的眼眶,正如她在奚夷简的回忆中所看到的那样,面前的人宁肯亲手将自己一双眼睛烧成灰,也不愿意让它们落在六壬谷手里。
但他似乎并未对此感到过遗憾,此时此地,甚至还能与她说笑,“三百年前的十洲会武,曾与姑娘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姑娘那时仍是沧海岛弟子,依师门之命掩去相貌,到底是无缘得见真容。如今有幸重逢,偏偏已是目不能视物,实在是可惜。”
“你怎么知道是我?”容和和对他的坦然感到惊讶,但却更好奇他是怎样认出自己的。
“你不是也认出我了吗?”那人微微坐直了身子,牵动了锁着四肢的铁镣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但很快就被他用笑声掩了下去,“我还未说我是谁呢。”
“壬北。”容和和耐心地叫出了他的名字,目光落在那牢牢禁锢着他的铁链上。
壬北却偏了偏头,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眼神正注视着自己,两只胳膊艰难地往后挪了挪,把铁链掩在阴暗处,“从前倒是未曾想过会与姑娘相识于此。”
想当年,他们一个是沧海岛的天之骄子,一个是六壬谷的当家高手,在奚夷简未曾在这海内十州声名鹊起的时候,人人都说,只有六壬谷的壬北与欢喜姑娘最是相配。可如今时过境迁,又有谁能想到,两人竟会在这样的情形下相见?
没时间多“叙旧”,容和和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锁着这人的铁链上,“跟我走。”
“求之不得。”对方很快笑了笑,但这笑容里更多是无奈和苦涩,“只要我走得了。”
他曾是这六壬谷的第一高手,哪怕被逼至绝境,也不会就此放弃逃生的希望。只是即便眼下的形势容不下他再忍辱求全,这束缚了他三百年的禁锢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挣脱的。
容和和相信这人在被关押的时候一定想过不少逃脱的办法,壬一他们更是耗尽了心力来救他逃出牢笼,但最终却是无济于事。是这些人无能吗?不,是因为海内十洲几乎无人能攻破这坚如铁壁的监牢。
何况,现在的形势等同于他们两个人都被关在了这里。
容和和不是不自量力之人,她很清楚,自己现在唯一能倚仗的就是手中这把属于东明君的神剑。但这宝物虽是举世难得,却也要分人来用。海内十州曾有许多人视这柄长剑为至高无上的宝物,却往往忘记一点——执剑的人是东明君。
因为执剑的人是东明君,所以这把剑才所向披靡,少有敌手。
但如今,宝物还是那个宝物,执剑的人却成了远远不及东明君的蓬丘上仙。容和和将剑尖直指那铁链时,心里还残存着对这宝剑的敬畏,只是再一抬眼望向墙边的那个男人,那份忐忑便成了决心。
或许是察觉到了发生的事情,壬北微微偏了下头,判断了她的方向,便尽力将那被铁链锁住的双臂向上抬了抬。他这个动作做得恰到好处,容和和将剑劈下的时候也没有想象中那般费力。但剑尖与铁链相触溅出道道火光,晃得两人都忍不住闭了闭眼,被劈过的链子上却完好如初,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虽说心中早有预料,眼见如此,容和和也难免有些挫败,正想着换另一种办法去尝试,便听面前的人开口道,“姑娘与东明君是什么关系?”
想来他在那长剑劈下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什么。
但容和和却抬眸看了看他脸上的神情,反问一句,“若我说没关系……”
话还未完,面前的人就笑着摇了摇头,“沧海岛未教导这些,连奚夷简也未说过吗?东明君是随天地而生的神明,他拥有的神器虽多,但带在身边的那几样都是伴他降生的宝物,非他本人不可擅动,除非……”
后半句他没有说完,反而倏地抬起头,用已经空荡荡的眼眶望向了门口的位置。
容和和在稍晚的一瞬察觉到了有人接近,旋身将剑尖对准来者的同时,自己也出了一身的冷汗。来者道行之高,已经远胜于她,甚至超过了早已习惯这个环境的壬北,若是对方暗中出手,晚一刻出手的她或许早已经丧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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