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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种都不是蓬丘所愿。
聚窟洲的封印破得太快,猝不及防之下,奚夷简已经逃到了蓬丘,无论是救人还是之后的事,其实许多人都还没想好对策。正如他们所说,这些师兄弟们好不容易聚齐,其实是为了婚事,而非专门回来对付这个负心人的。
依嵇和煦来看,自己这些师弟师妹们什么都好,唯独不擅长的就是对付奚夷简这种一举一动都让人捉摸不透的人,平日里已经稳重得可以独当一面的人,在奚夷简面前通通自乱阵脚,连脑子都要丢了。
“这事有何难。”趁着对方还没开始得意,嵇和煦知道自己没必要再浪费口舌了,“直说便是。和和不介意旁人再将你与她扯上关系,真若是说了出来,你欠她一条命,区区一棵反魂树,恐怕还不够赔的。”
说罢,便接过容和和手里的伞,护着她离开了这惹人心烦的场面。雨势渐大,自觉扳回一局的蓬丘弟子们也都笑着各自散去,继续张罗那场即将到来的婚事。
瓢泼大雨中,只有奚夷简仍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望着那对男女的背影,任雨水打湿衣襟却不肯移开目光,像是打定心思要等着容和和回头。
可惜没有。
容和和的背影似乎比他还要坚定几分,任身边的男子为自己撑着伞,收起了刚刚动了恼意那一瞬间外露的尖锐,仍是云淡风轻地走在这天地间,只是步伐已经没有了动摇。
终是没有回头。
而嵇和煦是说到做到之人,不要反魂树的话一出口,蓬丘上下筹备婚事的速度都快了百倍。所有人都识相地不去问师兄和师妹为什么要那反魂树,只是更加仇视那身份尴尬的奚夷简。
其中以符和韵最为不忿,“他说没和离就没和离?当年伤人的时候算什么?他敢那样做,师妹便已经当他死了。好啊,说什么和离,他若是觉得不顺心,干脆给他一刀,让那守寡也名正言顺些。”
说这些话的时候,这姑娘显然是有些喝多了,全然忘了奚夷简身为半个俘虏半个“客人”,就坐在她身侧。
不过就算她是清醒的,恐怕也敢再说几遍吧。
眼见着席上的人都是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奚夷简倒是没兴致与他们再辩驳下去,慢悠悠地晃出门去。如今已经没有人拦着他不让他到处乱走了,婚期将至,这蓬丘上上下下可都是想看他不顺心,想给他添堵呢。
而在更远的地方有一座小楼,据说那才是嵇和煦与容和和真正的住处。眼下那两人便远离了宴席,嵇和煦似乎是喝得多了些,有几个胆大的师姐妹都凑在容和和身边笑着揶揄道,“小心酒后做错事……”
酒后能做什么错事,这话里的意思也太明显了一些,无论是说着的还是听着的人都忍不住红了脸,只可惜这暧昧的气氛很快就被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破坏了。
“酒后做错事?那一定是他图谋不轨。”奚夷简脸色不算阴沉,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抱着臂站在众人之后。
那几个小姑娘还像是要说什么,却被容和和一个眼神拦下了,不得不跺了跺脚离去。
而仅剩下两人独处时,这男人便更加肆无忌惮了,“在沧海岛时,我装醉装得还少吗?”
哪有什么喝多误事?有心之人比谁都清醒。这种伎俩他也不是用一次两次了。真喝醉的时候,恐怕是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从前提起这些事的时候,欢喜总会又羞又恼地叫他闭嘴,可是眼前的容和和却连眼睛都没抬,“你很生气吗?只要想到眼前这些事就很生气吗?”
奚夷简一怔,正想着是不是痛快承认最好,便见面前的姑娘终于抬头望向了他,“你生气时可还记得,我已经不是奚欢喜了。”
你不会违背你的诺言?
这么多年过去,无论何人来问,容和和都从未刻意隐瞒过自己的身世。
她本是西海的一名孤女,不过是因为天赋过人才被沧海岛的金枝夫人收留教导。师父怜惜她身世可怜,特意为她取了欢喜这个名字,望她此生顺遂安稳,欢喜无忧。她也很喜欢这个名字,甚至未在这二字前面冠上什么姓氏,就这样过了许多年,直到遇见了奚夷简……
为自己取名为奚欢喜时,沧海岛上下的师姐妹都笑了她很久,揶揄着说她竟这般没出息,怎么就对那个男人那么好,紧赶着要随对方的姓氏。但当年的她却不觉羞涩,哪怕被旁人笑话着,也依旧这样做了。
少女心性单纯,将满腔的真心都捧了出来,当他问她想姓什么的时候,她甚至都未思索片刻,便回了这个“奚”字,只想着这样两人便是一家人了。
奚欢喜,奚欢喜……当年的她向多少人这样介绍了自己,最终便被多少人看尽了笑话。
而如今她既不愤恨也不追悔地说出这句话,倒更像是在给自己和那个男人划下一道界限,用三百年不可扭转的岁月,斩断了过往的恩怨与牵绊。从此她不再是奚欢喜,对他无情也无恨,但愿他同样如此。
夜色渐深,就连宴席那边翻天覆地的动静都小了许多,容和和站起身,望了望小楼里已经亮起的烛灯,再也没有理会身侧站着的男子,径自向着自己的住处走了回去。
或许是被她那平静的一句话打乱了心绪,直到这姑娘的背影将要消失在眼际时,奚夷简才总算是回过神来,忙不迭地追了上去,“欢喜。”
这两个字换得容和和眉目间陡生寒意,倒真想问问他不把别人说的话放在心上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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