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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扯着那年轻人的衣襟让对方去死的时候,也悄悄地将对方想要的一切塞到了那人的怀中。
反魂树确实是无法使死人复生,可奚姬还未死,若有人愿意以身做药引,以心头血供养那棵反魂树的种子,终是能与天意一较高下,保下那女人的命。
宁不还到底要做什么选择,那是他的事情。但冥冥中,这师徒之间的防备和算计,还是阴差阳错地给了那年轻人一个达成夙愿的机会。
奚姬恐怕也没有想到那孩子真的能救自己一命。只是不知这一人的性命能不能击碎她千百年来的肆无忌惮,让她知道何为代价。
事情至此,似乎终于终了。
最后一颗反魂树的种子已经没了,奚欢喜最初跟着他踏上这个旅程的理由也不复存在。两人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他逃命到蓬丘时倒下的那个地方。
奚夷简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在那里坐下,越过她的肩头看向那片天空,“其实我刚刚骗了她。我不是没有后悔,而是一直在后悔。”
世人说他无情无义,同门的师姐说他故作深情,这些话似乎都是对的,有时候就连他自己也会这样觉得。
可唯有他自己才明白,当他走到今日回首过往的时候,想起的不是那三百年间浪荡十洲的无拘无束,而是在沧海岛上那短短的十年。
十年间的耳鬓厮磨,相濡以沫,是他最安心的一段日子。仿佛漂泊无依的一颗心终于找到了归处,不畏惧前路,不叹息过去,只有当下才是最值得珍视的一切。
他真的从未后悔过吗?
事到如今,他仔细回想,这三百年的每一日,那对妻子的思念和歉疚,都是他的悔意。可是他已经越走越远,甚至,终究是回不去了。
而且,再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不觉得很好笑吗?我在外漂泊了这么多年,最后却告诉我,只有躲在一个世外仙境永远地清修下去,才能保命……”扯了扯嘴角,他看向面前姑娘的目光终是柔和了下来,“这时候我是不是该说一些置生死于度外的话?毕竟你不希望我过得太好。”
可这样的说笑却没有换来奚欢喜的恼怒。她静静地看着他,一如几百年前初见时那样,但说出的却不是自报家门的话,而是一句,“你迟到了三百年,却没有说一句再见。”
这三百年的光阴让她无法坦然地说出那句“好久不见”,让她变得不像自己,也说不出那句原谅。而当他离开她时,却连一句“再见”都未曾留下。
而此时此刻,那个男子慢慢站起身,抬手拂去了她眼边的那滴眼泪。
“再见。”
震惊了海内十州的凤麟洲一战终于以奚夷简彻底消失为结局。
此后海内十洲发生了许多大事,就好比宁不还用自己的死换来了奚姬的生,自那之后,那个向来罔顾他人性命和喜恶的奚姬也沉默了几日。她或许从未对自己那一手养大的孩子报以什么感情,但那些年的相伴和宁不还这几百年的血与泪也不是假的。这份情意太沉重,几乎令她承受不住,终是扭头跑出蓬丘,再也不见踪影。
嵇和煦自认一切孽缘皆是由自己而起,也追着对方而去,誓要用接下来的一生来偿还这些年欠海内十洲的债。壬悔避世而居,壬一在六壬谷大乱时接过了重任,壬北在金枝夫人的劝说下来到蓬丘休养,连壬非与莘瑜都安然无恙地回到了沧海岛生活……
至于奚夷简。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只是害怕被寻仇所以躲到了亲生父亲的身边,兜兜转转,说来说去,哪怕他是那东明君的儿子,也改变不了那越传越盛的恶名。
可就在所有人都当他已经死了的时候,却有一派弟子在东海之畔偶遇了他。紧接着,沉寂了将近十年之久的十洲大地又因为同一个人变得喧闹了起来。
消失了十年之久的男人不变的是那不顾骨气扭头就跑的荒唐性子,只是这一次他没有选择跑到何处便停下脚步,而是辗转于十州,沿着当年寻找制作反生香的路前行,像是在寻找何人的踪迹。
有人说,他在寻找他那被传已死但其实去蓬丘做了掌门的妻子欢喜,但也有人说,欢喜姑娘经历了凤麟洲一战早已看淡过往,今生不会与其再续前缘,真相为何,唯有那仍在海内十州流浪的男人和他追寻的欢喜姑娘知道了。
(正文完)
番外当年
那一年的十洲会武,沧海岛赢得轻易,却也不易。
在最后一战,欢喜仅用了半柱香的工夫打赢了自己的对手,实力之强有目共睹。可是众人也看得清楚,就在这最后一战之前,她已经遇到了自己今生最大的对手。
凤麟洲,奚夷简。
两人交手八次,欢喜有八次落于下风,直到九次,她终于打赢了对方,得到了去争夺魁首的机会,也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当着这海内十洲众人的面,众目睽睽之下,奚夷简就在那擂台上求娶了她。
这场景落在旁人眼里,简直称得上惊吓了。
可任是谁也没有想到,那姑娘在片刻的怔愣后,竟然点了下头。十洲会武结束之后,金枝夫人对外宣称,奚夷简已入赘沧海岛,从此便是欢喜姑娘的夫婿。
而两人的婚事,也在沧海岛众人回到岛上之后正式开始筹备。
欢喜仍住在自己的曲和亭,金枝夫人心中虽有怨气,但是既然答应了下来,便不会反悔,而且亲自筹备起了婚事,未让她插手。反倒是奚夷简,自打换回男子装扮之后,就成了这沧海岛上上下下的眼中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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