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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黑暗,让她保留了一丝自欺欺人的余地。 空气里还弥漫着未散尽的黏腻与暧昧,皮肤上还残留着熟悉的触感,呼吸仍有些乱。 然后,她忽然听到阮丛冷冰冰的声音,&ldo;以后,不要叫我苒苒。&rdo; 明明几分钟前,这个人还那样温柔缠绵地吻她,紧紧抱着她,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 那短暂的温存与凶狠的占有,仿佛她们之间也许还有挂念、还有深情,让她几乎产生错觉,以为横亘的五年不过是一场噩梦,醒来还是相依的两个人。 可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仿佛一切美好的幻象都被打碎了,只剩下一地迟来五年的心碎。 散落一地的,不只是凌乱的衣物,还有她刚刚捧出的、残余无几的骄傲和自尊。它们和灰尘一起,落在床边的阴影里,无人拾捡。 &ldo;为什么……&rdo;蒋珞欢依旧仰躺在枕头上,望着上方阮丛模糊的轮廓,看进她的眼睛,&ldo;别人可以叫,我却不行?&rdo; 眼泪涌了上来,她任由它们顺着太阳穴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流下,迅速没入鬓边的发丝。 阮丛坐在一边,背对着蒋珞欢,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 蒋珞欢有些慌,看起来阮丛没有想要留下的意思。她不假思索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阮丛的手腕。 &ldo;别走……&rdo;蒋珞欢的声音里带着恳求,有些陌生,有些卑微,&ldo;留下来……好吗?&rdo; 阮丛的动作停了下来,手腕在她掌心,没有立刻抽回,也没有回应。那停顿短暂得像错觉,却让蒋珞欢的心悬到了半空。 蒋珞欢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个理由争先恐后地说出口,&ldo;你喝了那么多酒,现在走不安全……天还没亮,外面冷……&rdo; 她已经没有砝码了。 她了解阮丛,如果阮丛此刻就这样走掉,那么,她们可能就真的没有&ldo;以后&rdo;了。 她活该。不是吗? 当年是她先放开的手,是她决绝地推开了所有可能。 就该想到会有今天,就该承受这求而不得、连挽留都显得可笑的境地。 她只是……还心存侥幸。 &ldo;我……我去洗个澡。&rdo;她侧过身,背对着阮丛,拉过滑落的薄被,将自己裹住,&ldo;你……如果累了,就先睡吧。衣柜里,左手边,有干净的睡衣……是我的,不介意的话,可以先穿着。&rdo; 接着,她去了主卧的浴室,水声响起,阮丛拉开柜门,换上了一件灰色的睡衣,睡衣上面,是蒋珞欢的味道。 阮丛似乎没有想清楚,自己为什么留下。 刚刚&ldo;苒苒&rdo;两个字从蒋珞欢嘴里唤出,带着未散的情欲和亲昵,轻轻落在阮丛耳畔时,她忽然就清醒了。 她不该这样的,不该被这熟悉的温柔、这久违的亲昵所迷惑,任由自己沉溺,任由防线瓦解,险些再度坠入这个温柔的陷阱。 人怎么可以好了伤疤就忘了疼呢。 这五年,她是怎么过来的,又是怎么戒断的,怎么能都忘记了呢。 可她还是留下了。 将自己陷进这张还残留着彼此体温的床里,陷进这满室未散的旖旎,也陷进自己一片的心如乱麻。 过了许久,水声停了。 浴室门被轻轻拉开,裹挟着一团温热潮湿的水汽,蒋珞欢走了出来。 她没有开灯,就着那线微光,轻轻地掀开另一侧的被子,躺了进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克制的距离,却又共享着同一片被褥下的温热。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放缓的呼吸。 &ldo;蒋老板……&rdo;阮丛忽然开口,她没有转头,依旧望着天花板,&ldo;经常这样?&rdo; &ldo;什么?&rdo;蒋珞欢没跟上这突兀的问题,下意识地侧过脸看向她。 &ldo;留人过夜。&rdo;阮丛一字一句地说。 黑暗中,阮丛感觉到身旁的人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只手轻轻探过来,摸索着,碰到了她的手背,然后慢慢将她的手指拢进掌心,有些迟疑,有些讨好,有些紧张。 &ldo;没有。&rdo;蒋珞欢像是急于澄清什么,&ldo;你是第一个。&rdo;随后,她的指尖在阮丛的手背上摸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说,&ldo;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是最后一个。&rdo; 阮丛听到这话,甩开了蒋珞欢的手。 她嫌弃自己了吗? &ldo;在你心里……&rdo;蒋珞欢幽幽地叹道,心里却疼极了,&ldo;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rdo; 阮丛的余光在昏暗里瞥向身旁,蒋珞欢侧躺着,脸隐在阴影里,只有模糊的轮廓。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阮丛觉得她此刻的眼角眉梢,即便在黑暗中,似乎也天然带着一种勾人心魄的风情。 甚至,她仿佛看到蒋珞欢的嘴角上,也是带着挑衅的、若有若无的笑意。 阮丛刚刚心里的那点委屈和怨怼,在这一刻不可遏制地膨胀了起来。 这……到底算什么? 一场由酒精引发的意外? 一次成年人的各取所需? 还是她蒋珞欢一时兴起、打发长夜的消遣? 用那样深情的语气说出&ldo;最后一个&rdo;,却又摆出这副似是而非、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 &ldo;蒋珞欢,&rdo;阮丛冷冷地说,转过头,在昏暗中向蒋珞欢望去,&ldo;我们已经分开五年多了。我不了解现在的你,也没有义务再去了解。&rdo; &ldo;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别让我猜,我猜不准,也没那个心思。&rdo; 五年了,她以为自己在无数的磨砺中,早已修炼得沉稳冷静,可以妥善处理任何突发状况,包括感情。 可面对蒋珞欢,她发现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定力总是轻易瓦解,变得急躁,变得尖锐,变得一点就着、沉不住气。 很烦。 很烦这样的自己。 也烦让自己变成这样的蒋珞欢。 黑暗中,那个罪魁祸首似乎沉默了很久。 阮丛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准备翻身背对她时,那只手再次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 这一次,只是轻轻地贴着。 &ldo;苒……阮丛,&rdo;蒋珞欢改了口,&ldo;我可能……表达得一直不清楚,也很糟糕。&rdo; 她的手缓缓上移,最终搭在了阮丛的肩头。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积聚全身的力气,才能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ldo;你腿受伤的时候,我让你住到我家;看到热搜,我忍不住跑去学校找你;在酒吧……我去接你;刚才……我偷吻你,我求你留下来……&rdo; &ldo;都只有一个原因。&rdo; 然后,阮丛听见蒋珞欢哽咽着说,&ldo;因为我还爱着你。一直……都爱着你。阮丛。&rdo;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阮丛或许已经问过她很多次了,用眼神,用沉默,用那些带着刺的言语。 可她呢?她总是在逃避,在掩饰,用&ldo;茵茵&rdo;,用&ldo;朋友&rdo;,用一切冠冕堂皇的理由,一次都没有承认过。 &ldo;我没有办法开口……我当初……不应该那样一走了之的……我不该……&rdo;她再也说不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哽咽,在卧室里低低回荡。 阮丛缓缓地坐起来,没有看蒋珞欢,双臂环抱住屈起的膝盖,下巴抵在膝头,&ldo;去年冬天,&rdo;她开口了,&ldo;我还在汉阳县工作,林老师和陶念,作为晋州市教育局的调研员下来。那是我第一次,在离开你之后,那么近地听到关于你的确切消息‐‐虽然只是从别人口中,知道你似乎过得不错。&rdo; &ldo;后来,很巧,林老师也从体制内出来了。我创业,需要信得过的、有能力的人。我选了她。当然,我看重她的专业,她的人品,&rdo;阮丛顿了顿,&ldo;但我也承认,我对她,不是没有别的想法。&rdo; 她终于侧过头,目光在昏暗中似乎扫了蒋珞欢所在的方向一眼,又很快移开。 &ldo;绑定了她,就一定有机会,再见到你。&rdo;阮丛继续说,&ldo;不然,你以为,我们学校为什么会那么巧,正好和你的事务所建立合作?&rdo; &ldo;我在等你。&rdo;阮丛说,&ldo;等一个机会,等你像五年前那样,为我失控。&rdo; &ldo;我好像……做到了。&rdo; 她说着,低低笑了一声。 蒋珞欢在昏暗中,看到了那抹笑,那笑容很苦很苦。 &ldo;可是你呢?蒋珞欢……&rdo;阮丛的声音提高了一些,&ldo;你就这么跑过来,抱着我,说你爱我,一直爱我……&rdo; &ldo;你甚至都没有问过我一句……&rdo;阮丛继续说着,带着哽咽和委屈,&ldo;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我过得好不好,我有没有真的像你以为的那样开始新生活,我有没有在那些没有你的日日夜夜里哭到睡着,我有多难戒断,有多恨你!&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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